鲁迅散文《范爱农》的人物描写手法
发布时间:2023-04-06 10:44:40 文:张志国(临河) 编辑:雷丽娜 来源:巴彦淖尔日报


  鲁迅先生的名篇《范爱农》创作于1926年,是一篇以写人为主的散文。题目以人名命之,正与作者写人的宗旨相合。范爱农者,鲁迅一友人也。

  写人,离不开记事。文章的开头便石破天惊地说出一件骇人听闻的大事奇事,即革命家徐锡麟刺杀了清政府治下的安徽巡抚恩铭。这一震惊中外的事件传到日本时,在日本留学生中引起轩然大波。作者要写的人物范爱农便在这样的氛围中出场了。这样的开头不仅引人入胜,而且将要写的人物置于急剧变化的事态中加以考察,在矛盾冲突中将人物性格再凸显出来。

  范爱农的出场是未见其人而先闻其声,可见作者对人物语言描写的重视。文中写道“杀的杀掉了,死的死掉了,还发什么屁电报呢”,显然是一句很不客气还带着几分斥责意味的话。“电报”以“屁”修饰,将说话人的反感情绪表露无遗。在主张发电报的“我”听起来,是“一种钝滞的声音”冲“我”而来,生硬而令人不快。而这正是人物性格惟妙惟肖的表现。从后面的记述可知,范爱农就是一个性情直爽、一句话撞倒墙的人。



  语言描写之后就是肖像描写,也就是闻其声又见其人。作者看到的范爱农是“高大身材,长头发,眼球白多黑少的人,看人总像在渺视”。这是典型的白描手法,即抓住特点,三言两语就能给人留下鲜明印象。这是鲁迅式的肖像描写,诸如对《祝福》中的祥林嫂、《故乡》中的闰土等的描写都用了这种手法。“眼球白多黑少,看人总像是在渺视”,正与人物待人冰冷不客气的性格相符,也是当时世态炎凉留给主人翁的印记。

  作者对范爱农的肖像描写还有两次,用语更加简略。一次是在故乡绍兴的偶遇,范爱农“眼睛还是那样,然而奇怪,只这几年,头上就有了白发了……他穿着很旧的布马褂,破布鞋,显得很寒素”,主要凸显人物的变化。白发增加表示生活的艰辛,穿着破旧则表明境遇的不佳。另一次描写是在绍兴光复之时,范爱农从乡下赶到城里,“戴着农夫常用的毡帽,那笑容是从来没有见过的。”只两句,一句说他与农人打成一片的淳朴,一句写他对革命的热情。他是怀着极其兴奋的心情迎接革命的,以至于从来不笑的脸上泛起笑容。

  总之,作者对于人物容貌衣着的描写,绝没有为描写而描写的废话,而是字字句句紧扣人物性格、思想、情绪和境遇,往往要言不烦,画龙点睛。



  在接下来的记叙中,作者向我们展示了“我”与范爱农交往的全过程,在“我与他”的交往表现中反映人物性格。首先是分别数年之后,绍兴相见,两人一见面就都认得真切,相视而笑,前嫌尽消,表现了人物的豁达大度。作者善用曲笔,在重逢之前,刻意进行反衬式的铺垫,说他“那样冷”且“离奇”,太不通情达理,“简直不是人”。然而在重逢之时,以往的“恶感”一下子烟消云散。后又用追述的方式,将两人最初相见的情形加以补叙,既交代了相互不睦的来由,又表现了范爱农孤高自傲的性格。接下去写两人合作从教的过程,重点突出了范爱农勤勉踏实的做事风格。至于叙写其后的再次分别以及别后的情形,则一方面表现相互间的友谊,另一方面凸显范爱农的孤僻和为世俗所不容。文章最后写范爱农的落水而亡,两次说到“疑心是自杀”,生动、深刻地表现了悲剧人物的悲剧性格,是最为感人的环节。

  文章富有深刻性的表现还在于,作者在叙事写人过程中总是把事件和人物置于社会动荡变迁的背景中,写出人物命运的深层原因,具有透析历史的审美功用。

  对于“我与他”交往过程的完整叙写,文章两处使用了补叙的手法,使叙事时空相对集中,避免了冗长与拖沓。就人物描写方法而论,这一完整过程的叙写,应属于行动或行为描写。

  四

  除了上述肖像描写、行动描写、细节描写和曲笔衬托之外,本文最突出的表现手法还在于它贯穿始终的语言描写。前面已说过初次见到范爱农时的先夺之声,紧接着又细写二次见面的“哦哦,你是鲁迅”,与前文中的冷言冷语相比较,又是何等的热情!

  说到初见时专门针对“我”的情形时,范爱农的回答是:“你还不知道?我一向就讨厌你的——不但我,我们。”说话毫不掩饰,哪怕是讨人嫌不雅听的话语。“怎么不知道。我们到横滨,来接的不就是子英和你么?你看不起我们,摇摇头,你自己还记得么?”在两人“非常相熟”的情况下,范爱农说话更是直截了当,心口如一,连“你看不起我们”这样带有埋怨的话都是不拐弯地相告,真是一个肚里不藏秘密的人。

  在谈到初次见面时两人的对话,范爱农的答话也是话语和情绪同时出口,直爽中带着冷峻。“还不是我们师母的?”说话时瞪着多白的眼。“谁知道呢?你问她去。”本来是在回答“我”的问话,却一句带一个反问,显得生硬而不和谐,而正是这样的语言,才使人物栩栩如生地站在读者面前。

  范爱农再一次说话,是在“我”要去南京时,“这里又是那样,住不得。你快去罢……”话说得“颇凄凉”,然而推心置腹,表明对现实的失望和对友人的关怀。

  文章在最后一节追述两人别后的情景,范爱农已是落魄得“可以”了,但还时常说一句老是重复的话:“也许明天就收到一个电报,拆开来一看,是鲁迅来叫我的。”生动表现了人物对于友情的看重和深信,也表现出其身处困境而时刻渴望改变的热切之心。

  总之,《范爱农》这篇散文在写人方面确有许多精妙之处。通过上述这些写法的成功运用,活画出一个爱憎分明、心直口快、自卑敏感、孤僻冷漠,而又待人诚恳、满怀理想、做事勤勉,最终穷困潦倒被夺去生命的知识分子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