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汗不是成吉思汗的“大汗”的意思,而是庙的住持的意思。
22岁从庙里还俗,结了婚。
说着话,一个个子不高却相当壮实的小伙子进来了,穿着球鞋球衣,胸前戴着一个小小的相当精致的银佛像。老人说,这是他的孙子。看见孙子,老人来了兴致,开始一一介绍自己的家人。我则尽量把这些蒙古族人名的汉语意思问清楚。
老伴叫乌仁陶格斯。乌仁是心灵手巧的意思,陶格斯是孔雀的意思,72岁了。
儿子叫乌仁图雅,意思是早晨的太阳,43岁了。儿媳妇叫乌兴花,是一种花的名字,41岁。
孙子叫图格莫乐,是普遍的意思,20岁。巴彦淖尔市蒙中毕业的,刚高考完,报考了内蒙古财经学院。还有一个孙女,叫乌日古木乐,这也是一种植物的名字,16岁,在前旗蒙中读书。
介绍完自己的家人,他开始认真地介绍自己。
7岁去庙里当喇嘛,剿匪的时候给蒙四师带过路
“1928年,我出生在德布斯格嘎查的查干胡特勒。查干胡特勒的意思是白色的山丘,一个地名。
7岁去庙里当喇嘛。
刚进庙的时候,德布斯格庙有近300个喇嘛。那个时候,连现在这个留下的庙,一共有7间大殿。”
说着老人掰起了指头,指点着说。
“有东殿;西殿;阿有喜庙,阿有喜是佛的名字;阿日亚布拉庙,阿日亚布拉就是千手佛;呼日都庙,是大转经筒的意思,殿里就是一个大转经筒,木头的,宽有2米多、高3米多;马哈仁子殿,意思是胖子,相当于弥勒,两边塑有风、调、雨、顺四神像,在大门进去的地方。
庙外原来有两个白塔。据说,两个白塔下面原来是两眼泉水。两眼泉水就像人的眼睛在流泪,所以要盖上两个塔,把泪眼堵住。
庙的正前方原来还有一个小小的桌子这么大的小庙。
过去,这边的松树可多了。庙的西边、东边都是松树。
小时候,‘一亩树’那个西畔的沟里,柠条有人来高,还有很多的红柳。
解放前,这个沟里大概有六七十户。牲畜也多,有1000来头牛羊的就有四五家。我家里是穷的。”
说到这里,老人喝了口奶茶,直直地看着我,面庞很慈祥。
“进了庙,就是当徒弟。冬天,住在蒙古包里,三四更天就起来了。夏天住房子。平时就在庙上住着,过好几个月,才能回趟家里待两天。
生活苦。早上起来,给师父熬现茶。徒弟喝的是头天夜里剩下的茶。喝茶的时候,加上两勺炒米。
早上,什么也看不见的时候,去离庙四五里远的地方寻柴火。因为看不见,就用手揣摩着。冰的一般都是含着水分的,是活树,不能砍。就找不冰的拣,有点温度的就是干柴。
上午,师父教经文。然后,就是自己在庙里——随便哪个角落都可以——背经。一天背一页经书。
到中午,可以加3勺炒米,其他的都没有了。就是那个铜壶烧的,现在的都是铝壶了。
晚上,才有点肉,熬一会儿,再放上一勺糜米,熬成稀饭肉粥。
那个时候,土匪王毛人、张帮罗有时带人过来,一共是30来个人。土匪帮里有个通信员,在前、后山联络通信,叫乌喇嘛。乌喇嘛也是这个庙上的喇嘛,家在后山阿勒奔,现在每年六月十五号还来念经。
在庙上的时候,只听说乌喇嘛做些小生意,卖些手绢什么的。后来知道,他实际上是给土匪通风报信的。
土匪来了这个口子上,坐在叼人沟。有车过来就抢,把东西卸在沟里,把车放走,然后在沟里分东西。
剿匪的时候,蒙四师的巴特尔排长还叫我去后山带过几天路。后来,乌喇嘛蹲了四五年监狱。”
老人说到这,停了下来,抽口烟,喝口茶,屋子里静静的。
过了一会儿,老人想起了当年在庙里的经历。有了话题,又开始接着说。
蒙文经有自己的曲调
“庙里做学徒十几年,学的经不多,学一点,忘一点。这个地方学的是蒙文经,(包头)五当召学的是藏文经。
蒙文经和藏文经是两种文字,念诵的时候,语言不一样,师父教的也不一样。在这里念的时候,是师父教过再背。到了五当召,是先教了藏文字母,然后自己看经书学习,也是背。
藏文经是念出来的。蒙文经有自己的曲调,是唱出来的。
蒙文经配的乐器不一样,曲调也不一样,吹的法号声也不一样。藏文经的号声是缓慢地起伏,蒙文经的号声有些急促。”
说着,老人用右手卷着搭在嘴边做出吹号的样子,发出了两种节奏不同的号音。一时难以辨清,能感觉出确实节奏和曲调有所不同。
看着我们有些茫然的样子,老人微微一笑又接着说。
“诵蒙文经的时候用乐器较多,蒙文经的乐器的数量要多于藏文经的乐器。藏文经念诵的时候,只是拿着乐器,用得不多,庙会的时候,庙里念经。站在庙门前拍手,吼人来。住在沟里的人听见了,就都过来听经了。
长到16岁上,怕给日本人抓壮丁,就被送到五当召待了4年。
20岁从五当召回来,又回到这个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