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车上,我对吉仁内玛说:“多亏了你这半瓶子水!”
哪知道,吉仁内玛捂着瓶子说:“这里面都是烧酒,不是水。”
大蟒与泉水的故事
快到吉仁内玛的朋友家的时候,要经过一个河滩,非常宽的河滩,但是已经彻底干涸了。车在河滩中的几块大石头间给卡住了。我们一边搬石头,一边听嘎乌力吉老人讲这道河滩的来历。
“这个地方是白彦花嘎查的伊和布隆。布隆是湾子的意思,这里的布隆是伊和布拉格的意思,就是大泉。
这个泉水曾经大到马的鞍禅那么高,离地50公分的鞍禅可以浸到泉水里。这里有两眼大泉。
以前,这边有两条大蟒主持这两股水。
那个时候,佘太那边的查素太山没有水,为了让这边的水往那边去,就有一个道行很深的老喇嘛诵经,把两条大蟒聘到那边去了。两条大蟒去了那边,不愿意待,就往回跑了。一条蟒在苏几沙,就是沙漠的北面休息了一阵,现在那边还有一个水泡子;另外一条蟒,跑到了夏巴尔太,阿勒奔的东面的一个泥潭,那里也有一个水滩。后来,老喇嘛发现了,就又念经把两条蟒聘回去了。现在,在大佘太有个红山水库,就是这两条蟒带过去的。从那以后,这边的水就不行了,那边的水就好了。大佘太的水库可大了。”
听了老人讲的神话,乌书记补充说:“实际上,大佘太、小佘太两山之间的地方的确有个水库。现在这个地方,解放后也搞过截洪流工程。”
格外讲究的深山牧民的家
搬开石头,我们又继续前进。上了河岸,再沿着山路一直开。
一路上逐渐没有了人烟,最后路也不能称其为路了,所幸不那么陡峭。我想,这应该是乌拉山里很深的地方了。
车开到一个峭壁下面,稍微一拐,居然又是一小块平地。平地上是一个端端正正的小院,院对面的山坡上都种着玉米。如果不是世间的隐士,恐怕只有超凡脱俗的人才会真正住在这与世隔绝之地。
进了院子,令人大吃一惊,竟然有半个院子的地面是水泥的。院中有一棵倾斜的老树,枝繁叶茂,既带来阴凉也流露出一种灵气。
二位主人的年龄都已经不小了。男主人高大瘦削,女主人白净清秀,而且是这边牧民中很少见的白净,甚至流露出几分书卷气。在这深山里,遇见这样气质的人,多少让我微微惊讶,而且有了几分憧憬,希望听到动人心魄的浪漫故事。
主人把我们让进一间很大的屋子,既是厨房也兼吃饭用,他们叫伙房。屋子里不知道为什么有两口大锅,灶台居然都贴着马赛克。
我们围坐在两个拼起来的大长方桌前,上面铺着红白格子的塑料布,桌布擦得很干净。椅子则像20世纪80年代北京公园中的长条木椅,而且被精心漆成了蓝色。感觉得出,这深山的牧民家有种格外的讲究。
不知道这是不是待客的更高礼节,主人没有上茶,没有上水,而是直接上了半瓶烧酒。然后,每个人面前摆了一个很小的、瓶子盖一般大小的小酒盅。大家一边慢慢地喝着,一边慢慢地聊起来。
吉仁内玛则坚持喝自己带来的半矿泉水瓶子里的,他认为桌子上的酒不够度数。
聊天也是先从介绍男主人开始,但不是男主人自己介绍,而是吉仁内玛介绍的。
“他今年57岁,叫那森陶格陶,就是稳定、稳固的寿辰的意思。过去,比他早生的孩子也有,大多夭折了。所以起这个名字,希望能够保住。
哥哥是经由来的,是养子。过去这个地方医疗条件不好,经常有孩子夭折。这样,就经由一个,以后就可以养住了。经常有老大是经由来的,后面都是自个儿养的。有个哪个市的市委书记来着,他的蒙名其实是叫‘寒家了’。寒家了,就是坎肩的意思。大概是小时候经由的时候是拿坎肩包着的,就叫坎肩了。起小名的时候,也不见得有什么意思,就是临时叫一下。后来有了文化,再把它给改过来。
他的老父亲很小就当了德布斯格庙的班顶,在庙里是个一般的喇嘛,在庙上学的蒙医又学念经。解放初就还俗了,在当地行医,在阿勒奔乡卫生院当大夫。在行医过程中骑着马,突然有个鸟飞起来,把马惊了,人摔了下去。颅骨损伤,去包头做的手术。做完手术,多少有后遗症,经常头疼,工作坚持不下来,就回家坐诊行医。后来,病好些,到了20世纪70年代初,就到了队上做赤脚医生。一直行医到70多岁。
改革开放后,又去庙里,协助大喇嘛、西喇嘛做事。家里庙里两头跑着。
现在德布斯格庙诵经的桌子椅子都是这个老喇嘛做的,成套的,木头也是他自己弄来的。还有两个法号,是他从西藏塔尔寺买过来献给庙里的。庙前有两个杆子,上面的部分叫‘徽’,下面是红缨子,就是成吉思汗的神矛,那个叫‘庙徽’,也是这个老喇嘛给做的。
后来老了,去不了庙上。但每年阴历六月十一到十五都还去德布斯格庙念经,儿子开车送过去。80岁以后自己走不了。那年正月十七走了以后,那森陶格陶每到六月十五还要去庙上祭奠老人。”
年收入8万多元的牧民
吉仁内玛说的时候,那森陶格陶一句话也没有插嘴,就是微笑着观察我,然后不停地举杯喝酒,再斟酒。等吉仁内玛一口气说完,那森陶格陶才开始说话,但不是介绍自己,而是从介绍自己的妻子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