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动委会!”张忠乙咬了咬牙,凶声凶气地说:“你别总是拿动委会挡我!”
刘子静说:“动委会怎么了?动委会全称叫绥远省动员委员会,是傅长官领导成立的,是为了动员和联络社会各界参加抗战而成立的,干的都是有利于抗日的事,怎么就挡了你张大队长?”
张忠乙一时像走在路上猛地被寒冬的冷风呛了一下,让他半晌喘不上气来,他恨不能立时把这个刘子静按在老虎凳上,给他灌辣椒水,让他知道知道这刑讯室是干什么用的。可是想到上司张主任说的“暂不用刑”的话,只好隐忍。他转了转眼珠,决定向刘子静发起突袭,猛地高吼:“刘子静我告诉你,那个王兴被我们抓住了,他供认是共产党,来临河就是和你接头!”
“我?”刘子静故作惊讶地叫了一声,转而说道,“好呀,你把他叫来,我和他对质,让他说说他这个共产党,来和我这个动委会书记接什么头?是不是找错门了?”
“我会叫你们对质的!”张忠乙这样说着,心里却生出懊悔,是不是操之过急了,何必和他费这力气呢?不是去抓王兴了吗?对抓王兴,他认为那是囊中取物、手到擒拿的事。等抓来王兴,不用这样投鼠忌器,各种刑具伺候,还怕他不招?等王兴供出刘子静,再让他们对质,岂不是一石双鸟的事!
连着折腾了一黑夜又一上午,张忠乙确有些累了,肚子也饿了,沉默片刻,对刘子静说:“好,你说得对,叫王兴来和你对质。看在你是张主任请来的客人份上,今天就不给你动刑了,你回去等着吧!”
刘子静说:“好,后会有期。”
张忠乙气得“哼”了一声,一摆手,吩咐手下把刘子静再送回博爱巷五号。
他看了看腕上的手表,快十二点了,心想,楚科、陈冠他们快回来了,他心里有些焦躁。
他不知道,此时楚科、陈冠比他更为焦躁。
楚料、陈冠都是很有侦察、抓捕经验的特务,他们到了临河县城,并没有贸然到刘子静家,而是选了刘家对门的一家茶馆坐了下来,一边喝茶一边注意着刘家院里院外的动静。这样等了近一个时辰,也未见刘家院子有任何人出进,当然更没有发现给刘家还驴的王兴。他们等得急了,就走出茶馆,在刘家门前的街上来回走动,甚至几次走到刘家院门边,睁大眼睛向院里扫眊。这时,别说是一个拉驴的人,就是院里飞起落下的麻雀,也看得清楚。但他们这时要看的却不是麻雀,而是要看到那个拉毛驴的人。
其实,这时石六子骑着刘家的毛驴已进了城,只是他没有直接到刘家还驴,而是骑着刘家毛驴大街小巷转了一通,他要借此机会看看县城人过大年的新鲜情景,看看县城里走来走去的大姑娘小媳妇……转到午时过后,他隐隐觉得肚子饿了,才想起来给刘家还驴。
这毛驴也真有灵性,一走近家门口,便兴奋起来,对着刘家院子,嗷嗷地叫开了,像是高兴地向主人呼喊:“我回来了!我回来了!”刘家果然有女人和孩子从家里出来,向院里观望,等待迎接。
楚科、陈冠听到了毛驴叫声,比毛驴还要兴奋,“来啦!”低声呼叫着向驴叫声迎了过去。但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拉驴者是石六子,而不是王兴。他们急了,通过讯问石六子,又调转马头,跑回石三圪旦去抓王兴……
整个下午,张忠乙都是在烦躁不安和焦急等待中度过的。他急切地等着“迎接”王兴到来,可是直等到黑夜满天繁星时,被派去抓捕王兴的楚科、陈冠才回到陕坝忠孝街二号。
张忠乙见他们没押着王兴,急问:“王兴呢?”
楚科、陈冠蔫声丧气地说:“没抓着。”
张忠乙瞪圆了小眼睛:“怎么就没抓到?他没去刘子静家还驴?”
楚科说:“驴是还回来了,但王兴没来。”
张忠乙问:“怎么回事?怎么就驴来了人没来?”
楚科说:“我们上午等到晌午,终于听见驴叫声,再看,来还驴的是那个石六子,不是王兴。”
张忠乙问:“王兴呢?”
陈冠说:“石六子说王兴还在石家呢,说要再住几天,叫他来还驴。”
楚科接着说:“我们听了这情况,赶紧离开刘家,连饭也没顾上吃,就骑马去石三圪旦。到了石家却不见王兴,说是半前晌就走了。我们问他去了哪里,说是到附近村子转着行医去了。我们立刻离开石家,到附近村子里打问,跑了好几个村子也没见王兴的影子,都说没见过这个人。”
张忠乙傻眼了。听楚科、陈冠这么一说,他越发认定王兴是共产党,却叫他在眼皮子底下跑了。他抓石贵元,折腾了十几天无功而返,本想抓到这个王兴,再通过王兴挖出刘子静,到张钦那里报功。没想到又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
这让他十分懊丧。
但丑媳妇总得见公婆。第二天,张忠乙硬着头皮去见张钦,说明了情况,又说:“张主任再把刘子静交给我,我就不信拿不下他!”
张钦叹息了一声,有气无力地对张忠乙一摆手说:“算了吧!”
第二章
一
春天是美好的,春天毕竟是美好的。河套春的乐章最早由黄河奏起,春的信息也是从那里传来。农谚说七九河开,又说雨水沿河边。这年马年,春早,头年腊月就立春,正月初五雨水。正月十五过后,黄河就有了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