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西北(35)
发布时间:2023-03-27 10:36:19 文:卫庶 编辑:吴桂清 来源:巴彦淖尔晚报

  里面有两个白发苍苍的人。一个是真正有些衰老的老人,另一个只是头发正在变白的中年人。他们都有着明亮的眼睛和黑红色的面庞。最吸引我注意的是那个中年人,身材很高而有些单薄,穿着件浅蓝色布衫,敞着怀,暗红色的胸前文着一匹飞奔的骏马。他上身还斜背着一个真皮的盒子,很像枪盒子却又不是。他看我注意他,就解释说,老人是这家的主人,而他是偶然过来帮忙的。

  老人把我让进里面的床上,自己则坐在一把椅子上。我们隔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有一个很大的铝盆,里面放着大饼和奶食,看来这是给我们准备的午饭。我没有多客气,用奶茶泡了炒米,吃着大饼。大饼看着很一般,一入口竟然很香,很新鲜。我连声叫好,蓝衫中年人厚道而不乏得意地笑了笑,拿起旁边的矿泉水瓶喝了一口。

  坐在我对面的老人的身形略有些佝偻,看得出在观察我,也在琢磨着到底和我说些什么好。也许我对大饼的叫好一下子缓和了什么,老人很自然地介绍起自己。

  “嘎乌力吉”,全前旗也没有和我一样的名字

  “这个地方以前是额尔登布拉格苏木的白彦花嘎查哈雅尔忽同。现在,额尔登布拉格苏木给合并到阿勒奔苏木了。

  哈雅尔忽同是两眼井的意思,以前这里泉水很多。

  我叫嘎乌力吉。前面的嘎字,是个藏文的开头。乌里吉是寿辰的意思。过去,到处都是喇嘛,生了孩子,就专门提上东西,奶子、黄油什么的,去庙里求个名字。这是很有道行的孟克宝音老喇嘛起的,全前旗也没有和我一样的名字。

  我今年66岁。牧民。当过大队队长、书记21年。

  我们老两口有3个小孩,全部成家了。现在和二小子一家一起生活。

  有个马群,十几匹马,还有绵羊200多头、山羊300多头,有饲草料地30亩。

  我爷爷辈在这个嘎查的巴彦温杜尔沟上住。爷爷的弟兄有5个。

  我能记得最清楚的是姥姥,也在那一带住着。

  为什么要搬到这?因为姐姐嫁到这里。

  母亲叫嘎日布,父亲叫塞力布杂布。父亲年轻的时候,还是民国时期,给抓了壮丁,就再也没回来。那是一九三几年,给阎锡山的兵抓走的。

  在中滩那个地方,最早有阎锡山的农垦部队。

  我有弟兄3个、姊妹4个。姐姐70多岁,弟兄里老大68岁了,我是老二。

  六七岁时候,日本人来了。我没见过日本人,但是看到过像我们现在搞飞播的那种飞机,沿着山脉飞。姥姥告诉我,要是看到飞机,就躲在石崖下头,因为要是飞机看到了小孩,就会像老鹰抓小鸡一样把小孩抓走。有一次,一天飞了几批,一批十几架。我躲在石崖下面,又想看又吓得不成。后来知道,那是日本人炸五原城的飞机。

  当时的主要生活来源就是放牧。粮食的来源,叫‘拣田’,拣糜子。前山的在前山拣,后山的就到大佘太、台梁那去。还用畜产品兑换。

  民国晚期,流通的也是纸币。阎锡山的钱,是一万二万,一千二千的。后来货币贬值的时候,人们不是数钱,只是数捆了。钱太不值钱了,老百姓糊窗户,都用的‘万元币’。

  有个亲舅舅叫嘎巴吉,上过日本人办的学校。那个时候上学不自愿,不管你乐意不乐意,不管你是不是不想去,来了抓上就走。他学了三四年,相当于小学文化,懂蒙古语,懂日语。那个时候,在这个地方,已经很有文化了。学成回来,因为家庭生活困难,就用‘夹闹’抓黄羊、狐狸、狼。有一次,‘夹闹’夹住一只狐狸,就用棍子打。以为打死了,扛上往回走。其实狐狸是昏过去了,半路上又醒了。这样受了惊吓,回来得了一种病,不到一个月就走了。”

  说到这里,乌书记似乎也很感兴趣,就和老人讲起了蒙古语,表情非常生动。过了一会儿,乌书记给我做了翻译:

  “过去这个地方叫嘎日地,他们的羊场房在现在的西羊场。有一天,突然来了10辆卡车开到羊群边,跳下来几个人,都是日本人。有一个懂蒙古语的,叫那个放羊的上车,领路去西山嘴。他就领上去了。到了山嘴那一带,见到战壕,突然出来一群黑压压的穿蓝色军服的兵,那是傅作义的兵。

  日本兵和傅作义的兵交了火。他躲到了车底下。

  一会儿日本兵把国民党的兵给打乱了,就开着车撵,撵到了半山,抓住了十几个国军,剩下的都跑了。

  日本兵就把国军两个一对,捆在车后头给拖死了。

  回到西羊场,日本人拿出几个罐头给他吃。他已经给吓得不得了,不敢吃。日本人就自己大吃了一顿。然后把他放回原来的地方,往大佘太走了。他想的是,能拣条命就不错了。”

  蒙古族人以苏木为姓

  “一般在形式上,蒙古族人的名字没有姓,这个地方的汉族人也这么认为。实际上是有的,蒙古族人以苏木为姓。

  我就姓正,是中心的意思。我们那个苏木就叫正,是当年公爷直辖的苏木,所有的人员都是为公爷服务的,有后勤、出纳什么的,相当于现在旗委、政府办公室。这个苏木有文化的人比较多,出秘书,苏木也重点培养。

  那个时候,当秘书的没有工资,只有一个职务,都是轮班,一轮3个月。吃住都是公爷统一负责。交通工具是马,自己带鞍禅,就是一整套马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