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年国庆期间,没有出远门,一是害怕人多拥堵,二是担心疫情受困,三是想多陪陪母亲,于是回到生我养我的小村。正值秋收,四轮车、收割机、脱粒机频繁行驶在乡村小道上。
母亲的地已经流转出去,不需要忙着收秋。而园子里的一些蔬菜,因为有围墙的庇护,也不急着收割。曾经,用很多的时间与人周旋,现在,我用大把的时间和园子里的植物亲密相处。植物虽然不会说话,但它们勃发生长的样子却能触发心底的那份柔软与感动。每日里,与那些花草蔬菜默然相对,心生欢喜。
夜里下了雨,早晨醒来,发现地面全湿了,赶紧去看那些花。想着它们轻软的身子经受这样的风吹雨打,是不是已经零落成泥。事实证明,我错了,我低估了花儿们的承受力。
那一簇簇花,尽管被秋风一再撕扯,被秋雨频频浇濯,却风韵犹存。瞧,八瓣梅神采奕奕,粉红的面庞依旧是院子里的焦点。墙角的地雷花毫发未伤,还是郁郁葱葱,开花的开花,结籽的结籽,透着一股子安详。那些新结的状如地雷般的籽种,躺在花瓣尽失的花心中,似婴孩正在温床里酣睡。
园子里的蔬菜仿佛刚洗过澡,真真如出浴的美人,株株娇嫩欲滴,叶片上滚动着一个个晶莹剔透的珠子。生菜是茄苗拔掉后又种的第三茬庄稼,刚刚冒头,黄中带绿,稚嫩得让人不忍采摘。
塞外的秋天,天气凉得早。大部分茄苗已经枯萎,个别几株却依旧身姿挺拔、叶片葱绿,一夜之间居然又绽放出几朵小花,如同一个个紫色的小铃铛,在风中摇摆。辣椒已经蜕变得全身通红,好像披了一身新嫁衣,它们被母亲用线穿成一大串,挂在梯子上,似一串待燃的鞭炮,仿佛随时都会炸出幸福的声响来。
而那些西葫芦,真是多子多孙的大家族,都到这个时节了,居然一点未受影响,葫芦藤仍是盘根错节,藤上依旧花朵绽放,大大小小的葫芦一个接一个。
其实,只有萝卜才是这个时节的主角,不仅繁盛的叶子是它们的保护伞,而且它们的根茎被深埋在土里,足以抵挡塞外寒露风霜的侵蚀。因而,它们是塞外最后被收割的庄稼。此时,它们正沉默不语,暗暗发力,根茎日益壮大。
人生短暂,走着走着,便到了暮秋。回望过去,但愿我们不会为错过春的生机、夏的繁茂而烦恼忧愁。要知道,人生在世,四季流转,无论你追求什么,到头来都会回到原点,就如植物的兴衰,无论曾经多么蓬勃,最终都会化为虚空。
人至中年,经历了尘世的喧嚣,越来越喜欢乡村的静谧与安宁。很庆幸,我们生在一个安稳的国度,能在阳光下发呆,在细雨中漫步,能抬眼看星空,俯首伺花草,耳畔有鸟鸣,心底存柔情。一半烟火,一半诗意,我以为已然是美好的人生。
人生是一个过程,把握好每一个当下,埋头躬耕,不问前程,因上努力,果上随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