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忠乙心领神会,露出一副谄媚嘴脸,对张钦说:“主任这些天太劳累了,你好好休息休息,这事交给我!”他知道张钦爱好晋剧,就叫人陪他去“三盛班”看戏。
张钦走后,张忠乙立马换了副嘴脸,吩咐手下特务去博爱巷五号“请”刘子静。
张忠乙心里明白,对付刘子静这出戏,张钦唱过了红脸,现在是让他唱黑脸了。当刘子静被带进忠孝街二号侦缉队刑讯室时,他运足了一脸的凶气、杀气,两只小小的狐狸眼一闪一转,锥子般盯向刘子静,以发射威慑信号。
刘子静环视着刑讯室里各种各样的刑具,然后将鄙夷的目光停留在张忠乙脸上,讥讽地微笑着说:“看来,张队长是要给我动刑了。”
对这个张忠乙,刘子静虽没和他打过更多的交道,但也并不陌生。就在几个月前,他到三区召开抗日动员座谈会,会正开着,屋里突然闯进了几个人,带头的就是这个张忠乙。刘子静看着他们问:“你们是什么人?我们正开会,你们要干甚?”
“我们是稽查队侦缉队的。”就是这个张忠乙,摆出一副不可一世的威风架势,一双小眼睛中立时露出了凶狠。
一名镶金牙的特务跟在张忠乙身后,狐假虎威地说:“这是我们侦缉队张队长。”
刘子静看着张忠乙说:“呵,是张队长!这里是临河县第三区动委会,我们正开会,不知张队长来此有何贵干?”
张忠乙与刘子静对视着:“刘先生,我也认识你,你是临河县动委会书记,是个名人。咱明人不说暗话,我们是在执行公务,据可靠情报,说有几个共党分子近日在临河三区活动频繁,我们是来查办的,还请刘书记多多配合支持。”
“这没疑问。”刘子静抬起胳膊,在身前划了半个圈子,指着一屋子人说,“这些都是三区动委会的人,还有几位社会人士,正在讨论傅长官提出的补充兵员参加抗日事宜。你看哪个是共产党,抓走好啦!”
张忠乙并不在乎刘子静说话的口气,或是他并没有听出话里的讥讽意味,照样依着他的职业习惯,目光流星般在每个人脸上划过,像是觉得哪个都是共产党,但哪个脸上也没印着共产党的标记,让他猫逮刺猬难下口,心想,“看我哪一天咋收拾你们!”嘴上却说:“你们开会吧!”一挥手,带上他的人出了屋门。
当然,张忠乙也没有忘记那次与刘子静的邂逅碰撞,过后他咂摸出了滋味,感到那次是受了刘子静的奚落,受了屈辱。他不明白,当初傅长官领导建立“动委会”,为什么利用了那么多共党分子,有的是延安那边过来的公开身份的共产党,有的是潜藏的共党嫌疑分子。这次抓回来的,好些都是各县、区、乡的“动委会”人员。现在好了,傅长官似乎转了风向,那些“动委员”中的共党分子,有的撵走送走了,有的自个儿跑了,有的抓了。这个刘子静竟落到了自己手里。他小眼睛斜睨着刘子静问:“刘先生,知道叫你来这里干甚吗?”
刘子静鼻音很重地说:“不知道。”
张忠乙这次是用的敲山震虎策略,立刻甩出了他的杀手锏,小眼睛对视着刘子静:“有个叫王兴的人你认得吧?”
“哪个王兴?”刘子静现出轻蔑神情,看着张忠乙说,“我认得的叫王兴的有好几个,光我教过的学生就有三个叫王兴的,不知你问的是哪一个?”
“你别揣着明白装糊涂!”张忠乙怒冲冲地说:“我问的哪个王兴你应当知道!”
刘子静说:“我不知道!”
张忠乙说:“那个医官!王兴!”
“你说他呀!”刘子静作出忽然明白的样子,淡淡一笑说,“认得,认得!”
张忠乙问:“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刘子静是个脑瓜灵活而且能说善道的人,此时他知道该怎样对付这个特务恶棍,便打开了话匣子,说道:“他是个医官,两年前来临河,在赵家药房落脚。人吃五谷杂粮,短不了有个病呀灾的,我常去赵家药房买药,一来二去就认识了他。药房赵掌柜说他医术高明,其实他就是个江湖医生,有些祖传秘方,又会用西药,善治疑难杂症、花柳病,有时使用些歪门怪道,也能歪打正着,这两年没少赚银元。”
张忠乙像是听得烦了,皱了皱眉头,欲打断他的话。但没容张忠乙开口,刘子静又继续说:“对小儿疾病他也有些办法。年前我姑舅小舅子,就是让归绥警察局抓走的那个石贵元,他的娃得了急症,上街找我,我就请了王医官去给诊治。就在那第二天黑夜,你们就把我抓来了,也不知治得怎样了。”
当听到刘子静说到石贵元名字时,张忠乙一扫烦躁情绪,提起了精神,但也没从刘子静嘴里听到他所要知道的东西。他斜睨着刘子静,试探地问:“看来你和这个王兴关系很不一般。”
刘子静说:“只是认识而已。他一个外地人跑来行医,短不了想交结些地方人士,我好赖也是临河动委会书记。”
张忠乙又皱起眉头,他心里对傅长官搞的那个动委会很不感冒,因为当初那里头用了好些共产党,而他的天职就是抓共产党。他心里忽然升起了一股怒气,铁着脸,对刘子静高吼了一声:“我问你王兴是不是共产党?”
刘子静并没有因为张忠乙这一声高吼而显出丝毫的惊惶,反倒笑了一笑,用近乎戏谑的口气说:“这个我哪知道,他脑门上又没刻着字;即使他是共产党,人家是秘密的,由共产党书记领导,不可能来找我这个动委会书记报名登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