憨憨被特务们押进了刑讯室,张忠乙红着狐眼,咬牙切齿地说:“把他棉袄扒下吊起来!”似乎他窝在胸中的一腔怒火都要对着这个石憨憨发泄出来。
特务们不由分说,七手八脚,扒掉了憨憨的棉袄,把他吊在了刑讯室里一根专供吊人的木梁上。
憨憨一双眼睛里现出了骇人的惊恐,死死地瞪视着张忠乙。
张忠乙此时像发了疯一般,对憨憨吼骂:“兔崽子,你说石贵元回来了,他到底在哪?”最后一声,像是他发出的绝望的呐喊:“说!他在哪?”
随着张忠乙话起音落,石憨憨也跟着吼骂起来:“狗特务,你吊起爷干甚?贵元就是回来了,带一队人马,进狼山打游击了!杀狗特务!打日本鬼子!”
“你还嘴硬,骂人!”张忠乙说着,回手从火炉上拿起一把烧红的烙铁,向着憨憨裸露的前胸烫了上去。
“啊呀!”憨憨发出一声惨叫,又骂道:“狗特务,我弟贵元就是回来了,带一队人马,进狼山打游击,杀特务,打日本!”
张忠乙又拿起烧红的烙铁,正要向憨憨走去,张钦走了进来,看着这场面,皱起眉头。
“张主任!”张忠乙赶忙放下烙铁,一双狐眼转向张钦,察颜观色。
张钦转身走出了刑讯室,张忠乙随后跟了出去。他明白张主任此来,定是对他有什么指示。
张钦站在刑讯室门口,对张忠乙说:“你和一个傻子较什么劲,你没看出他是个半傻子?他说石贵元回来,带着游击队进狼山打日本,那可能吗?在狼山一带打日本的,那都是傅长官的部队。”
张忠乙露出沮丧神情问:“主任说该咋办?”
张钦说:“你有这力气,还不如花在别处。”
张忠乙心里揣摩着上司话里的含意:“主任,又有啥任务?”
张钦说:“给你块带肉的骨头,你啃一啃。”
张忠乙立时打起了精神:“带肉的骨头?”
张钦说:“你先把这个摊子收了,回办公室,我给你说。”
九
张钦对张忠乙说的“带肉的骨头”,是刘子静。
张忠乙带人去抓捕石贵元及“守株待兔”期间,张钦几次和刘子静交锋。这个刘子静,总是显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口若悬河,侃侃而谈,可他说的,没有半句是张钦想听的。倒是让他白白地住在这里,好吃好喝地过了个年。张钦心里气恨,直想把他送进张忠乙那里的刑讯室,给他来点厉害的。可思来想去,还是没有动手。因为他知道,这个刘子静非同一般人物,此时正得到傅长官的赏识、庇荫。
傅长官率部进驻河套后,为了整顿军队,培训军队和地方人员,以实现统一思想、共同抗日的目标,创办了“抗战建国讨论会”,简称“抗建会”。刘子静作为地方教育界知名人士,参加了1939年7月在临河百川堡举办的第一期“抗建会”。三十天的会期中,他一次次发言演讲,结合地方实际,以生动的语言,表达河套人民团结抗日的愿望,呼吁各界人士不分党派、不分畛域、不分职业,统一思想,共同抗击日本侵略者。他每次发言,都有新见解,新意见,又富有感召力和宣传力。这正符合傅长官创办“抗建会”的宗旨和要求,深得傅长官的赞扬、赏识。以后举办第二期和第三期“抗建会”时,傅长官到会讲话,都要赞扬刘子静的发言,以此为例说明举办“抗建会”的意义和收获,说明河套人民的抗战热情。
为适应当时河套的特殊环境和抗战的需要,傅长官在举办“抗建会”的同时,还建立了一个统一党、政、军团的联系机构,名称叫“绥远省动员委员会”,简称“动委会”。临河县动委会主任由县长兼任,刘子静被推举为动委会书记。人称“动委会”是“二政府”,刘子静就是这个“二政府”的第二号掌门人,他以自己的能力,把临河城乡的抗战动员和组织工作搞得风生水起。这更加重了他在傅长官心目中的地位。
果然,稽查处抓了刘子静,傅长官那里很快就得到了消息,傅的一位秘书已打过两次电话,问稽查处为什么要抓刘子静,说他是共产党有没有证据?审得怎样?一连串的发问。张钦当时底气很足地回答:“那个赵老大供出刘子静是共产党,我们正在查证,估计很快就会拿到证据。到时候我们向傅长官汇报。”
张钦当时底气很足,之所以这样说,是把希望寄托在张忠乙身上。他相信这次张忠乙一定会抓住石贵元;只要抓到石贵元,张忠乙就有办法从石贵元那里拿到刘子静是共产党的证据。到时候不仅让刘子静有口难辩,也会让傅长官那里无话可说。
可是,他没有想到,张忠乙黑夜白天地忙活了这些天,最后让他得到的却是无功而返的消息。
现在,刘子静成了张钦手里一块烫手的山芋,既舍不得放下,又不能总拿在手里,关键是得尽快拿到他是共产党的证据。怎么办呢?
张钦又想到了张忠乙,这小子对党国一片忠心没说的,脑壳里窟窿眼眼多,又有股狠劲,把刘子静交给他试试,用点歪招怪道,或能奏效。这样,即使审不出结果,傅长官怪罪下来,也好有个遮挡。
他听说张忠乙又在审讯石憨憨,心想,这岂不是瞎子点灯白费蜡,他已从刘子静那里得知,那个石憨憨是个半傻傻,他的话能信以为真吗?
于是他就来到张忠乙这里,向张忠乙面授机宜,又说:“你对他使点招数,但暂不用刑;你用了刑,他若硬是不招,让傅那边知道了,怕是惹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