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套母亲(27)
发布时间:2023-03-15 09:07:54 文:李廷舫 编辑:吴桂清 来源:巴彦淖尔晚报

  后来石三收留了从老家跑来的远房侄儿石六子,让他和憨憨一搭儿住在新盖起不久的西屋。石三和白三女都以为是为憨憨找到了新伴。可是,不知怎么的,憨憨死活见不得六子,白天一搭做营生,夜里睡在一个炕上,连句话也不和他搭,有时一搭话就吵架。

  石三和白三女都看得出来,憨憨心里总恋着老命——贵元。贵元在县城上学的日子,憨憨常问:“妈,老命甚时候回来?”后来贵元到归绥去上中学,回来得少了,憨憨就越发想念贵元。放假时贵元回来了,憨憨见了他高兴得直叫:“老命!老命!你回来啦!想死哥啦!”当然,贵元放假回到家里,全家人都高兴,但高兴法却有所不同,憨憨是喊着叫着地高兴,而润润是暗暗地在心眼里高兴,即使笑,也是偷偷地抿住嘴笑。

  石贵元被特务抓走那黑夜,当憨憨被从睡梦中惊醒,穿好衣服跑到院里时,贵元已被特务们绑在了马车上。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便向那马车扑了上去,一手拽住了车帮。那赶车的特务猛一挥鞭,“驾!”赶起马车冲出了院子。憨憨被马车猛地带倒,趴在了地上。他一滚身子,爬起来,“老命!贵元!”大声呼叫着,又追。可是那拉着贵元的马车很快消失到沉沉夜幕中,他哪里追得上呢?

  在白三女和润润的哭泣声中,石三连夜起身,去找刘子静,想通过刘子静打探消息,设法营救贵元。

  刘子静在县里算个上层人物,方方面面,认识的人很多,他打探什么重要消息的渠道也不少。可是那天上午,刘子静跑了县警察局、县政府,还去了驻军团部,都没有得到哪个方面黑夜出击抓人的消息。他暗自估计,这事十有八九是归绥来人干的。对归绥近日的“清党”情况,他已有耳闻。

  当天下午,临河街上就有了传闻,说归绥国民党特务来临河抓了个共产党,绑在马车上往回押送,刚过了七股地桥,马车被一阵大风掀翻,那共党分子乘机逃脱,跑进了一片红柳林里,特务们朝林子里打了一阵乱枪,也不知是把那共党分子打死了,还是让共党分子逃跑了。

  刘子静听到此传闻,断定说的定石贵元的事,就回去把这情况说给了石三,并安慰他说:“听这说法,贵元是逃跑了。”

  石三听了这话,嘱咐刘子静继续探听消息,他连夜赶回村里,请了宋拴小、王有等十几位乡邻,并带上憨憨、六子,一起到七股地桥附近寻找,整整一天,十几人找遍了七股地桥附近的沙窝子、红柳林,没有找到半点踪迹。前天一夜大风,把特务们赶的马车的行迹也刮得荡然无存了。

  石三并不甘心,他回家卖了一匹马和一头驴,怀里揣上银元,又跑到临河县城,通过刘子静找关系,想得到关于贵元的消息。并让刘子静请人到归绥打探消息。

  在石三进县城活动的日子,憨憨每天连明带夜,跑到七股地桥附近寻找贵元,“老命!贵元!”漆黑的夜晚,七股地桥南边的红柳林里,常常回荡着他凄厉的呼喊声。

  这样寻找了一月时间,仍然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归绥那面也没有半点消息。不久,石三就病倒了。

  石三卧病在炕的那些天,憨憨不再跑出去寻找贵元了。他按照白三女的吩咐、安排,每天和六子相跟上去做地里的营生,回到家里,就守候在石三身边,服侍重病的大大。他的表现行动,常常让白三女感动得凄然泪下。

  石三死了,他哭得死去活来,披麻戴孝,彻夜守灵,举幡发引,按日祭奠……孝子该做的事体,他都做了。人们看了说,老石三没有白养白亲这个侄儿子。

  此后,他却一下变得疯疯魔魔,似乎更呆更傻了。要么整日憋在屋里不出来,也不和谁说话;要么就到外面疯跑。一次跑出去两天不回家,白三女急了,叫鲜鲜女婿王有带上几个人出去找。人们分析,可能又跑到七股地桥去了。人们跑到七股地桥去找,果然,离得老远,就听见七股地桥西面的红柳林里传出憨憨凄厉的呼喊:“老命!贵元!大大叫我寻你!你在哪里?”他已喊哑了嗓子。

  王有带着几个人,钻进红柳林里,找到了憨憨,把他拉拽了回去。

  白三女见到了憨憨,听了王有的讲述,由不住失声哭号:“可怜的憨憨啊!”郝玉润也伴着婆婆一起哭号。

  哭号了一阵,白三女挂满泪水的脸上忽现出铁般的严厉,对憨憨怒喝:“憨憨,你给我跪下!”

  憨憨抹着眼泪,乖乖地跪在白三女面前。

  白三女声音颤抖着,对他说:“你大大临死前对你说的,你记不记得?”

  憨憨低下头不吭声。

  白三女回手抄起一根木棍,对准了憨憨,抬高了声调说:“记不记得?你说!”

  憨憨嗫嚅着说:“记得。”

  白三女扔开木棍,流着泪说:“你大临死前嘱咐你,让你在家里守着妈,听妈的话,好好做营生,是不是这样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