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西北(24)
发布时间:2023-03-10 09:29:51 文:卫庶 编辑:吴桂清 来源:巴彦淖尔晚报

  “解放以后,父亲分在达茂旗百灵庙工作。1953还是1954年的时候,调到乌拉特前旗,在白彦花镇畜牧改良站当站长。父亲年轻时候爱喝酒。我们刚懂事的时候,就记着他经常醉。1959年得肺结核去世了,才37岁。

  父亲的姊妹居住比较分散。姑父是东北蒙古族人,是解放军公安部队的一个小军官。那个时候,中滩农场改为劳改农场,他这边认识的姑姑,1969年调到天津,一直在那边生活,姑姑也跟着去了。2001年姑姑没了。我在部队的时候,曾去呼盟接兵,路过天津,中午下车,只有一下午的时间。碰上几个天津人不说实话,知道路也不告诉你,有的告诉了也是错的。结果没有找着姑姑家,归队的时间到了,只好走了。

  母亲是个真正富裕的大家族的人。姥爷家在公庙以东的官牛犋一带。官牛犋是官府开的牛犋房。牛犋就是放牛和牛犋的地方。姥爷他爸,名叫图蒙,就是‘万’的意思,号称有1万只羊,蒙语就是‘有1万只羊的万’。他有6个儿子,3个当喇嘛。剩下3个儿子,全部卷进达格登大喇嘛和夏日布公爷争权的斗争。姥爷正是壮年,排行老三,老大、老四都是喇嘛。还有一个喇嘛兄弟早先去世了。

  弟兄3个还不是一派,两个是夏日布的,我姥爷卷在达格登这一派里。他们之间没有直接打过仗。我姥爷和夏日布打过仗,在一次战斗中,可能击毙过对方的一个人。一个旗的,互相都认识。他知道自己把谁打死了,没有封闭消息。当时也谈不上保密,让对方知道了。

  达格登被围剿而全军覆灭的那一次,他正好回家。上一次战斗中被他打死的那家的亲戚,黑夜里去了十来个人,把他从家里抓走了。过几天发现是给拉在黄河边上打死了。亲姥爷名叫东海,他的军事技术过硬,号称神枪手。

  母亲是哈日穆迪苏木的,就是姓郝的那一支人。

  以前这个地方的人,能歌善舞,这是乌拉特人的特点。舞保留下来的不多,但是歌子多。有一首歌是唱我那个姥爷的,谁写的说不清,是爱情歌曲。有这么几句:

  ‘骑着的枣瘤马套步点,

  坐下唠嗑数东海好。

  骑着黑色的马套步点,

  交朋友的话还是东海好。’

  说着,乌书记还真的哼了出来。

  这是牧民自己唱出来的歌子,女方唱男方,是一种表述倾慕的歌,流传甚广。既然号称‘1万的万’,肯定是女孩子们追逐的对象。我们听过别人唱,但是妈妈不让唱,说是老人的事情。

  一个人叫孟克宝音,前几年在东哈拉汗当队长,小子在巴盟蒙中当副校长,前两年死了。年轻的时候很英俊,让日本人抓壮丁给抓走了。他有个情人叫毛蛋,其实应该是牡丹的意思,正如‘林花’应该是莲花的意思。毛蛋也给他唱了首歌。歌里有这么几句:

  ‘黄色的汽车(日本的)呼呼地开来了,

  英俊的孟克宝音走了他乡了(抓壮丁了)。’

  这两个人都活到20世纪80年代后期。

  那个时候,歌子里的人和比赛得第一的有名气的马,当地人都是按英雄来看待的。用迷信的话说,精神头大,鬼气冲不了。就这个意思。

  这个地方,好多的歌子,都有真人真事对应。有梅力更葛根的有教化意义的歌子,也有很多其他的歌子。”

  学校的事情都是我自己去办

  “我6岁的时候,父亲没了。母亲30来岁,嫁了继父。兄弟姐妹9个。6个男孩,有3个‘截山’兄弟,就是同母异父兄弟。我11岁开始念书,实实在在念了5年半,还学了两年半汉语。每学期学250个字,学了1000来个汉字。那个时候,中学、小学都在一个院子里,一个年级四五十个人。初中有,但没有教室,就用我们小学的教室。

  后来我中途辍学,回来就在队里务农。

  现在的学历是中央农业广播学校巴盟分校毕业,文化程度是中专。汉字就1000多个。因为拼音学得不错,对我后来有用。到了部队,认识到没有文化不成。我有个小板凳,每天中午睡觉的时候就坐在那里写生字。还跟着几个高中生战友,自学了物理、数学、化学。

  1983年,已经是连长了。锡盟军分区办了一个高中文化补习班,我报名考了进去,脱产学习半年。结业的时候,锡林郭勒盟教育处统考,过了,有高中学历,有毕业证的。1998年报考农广校,2000年拿了这个中专文凭。

  学习,就是这么走过来的。当兵以前不甚通汉语,汉语是在部队学的。部队中河北人、东北人多。咱们这个地方的蒙古族人听我的汉语口音,都说我是东北蒙古族人。

  我这一生还是比较顺。1960年开始懂事,人家都是饿的时候,我们家好像不是那么饿,粮食缺,奶食不缺,用奶食补。

  1963年上学,二哥拿着两块5毛钱去报的名,就是学费,再不用给学校缴钱。到了二年级,我就有助学金了,学校月月还给发6块钱。每次到了时间,就是自己去领。一分钱也舍不得花,都拿回来给家里。

  家离学校不远,1公里多。每天跑校,带个缸子,把糜米捞饭放进去,用风雨布一包,或者带个饼子,去学校锅炉房打点开水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