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觉得现在的全国美展不该办,因为体现不了真正的水平。好多名家办什么工作室,其实都是商品社会的产物。去那个工作室待一年,出来就有名了。
我画画就是因为喜欢,画出来就高兴。
前旗有一批不错的画家。画国画的有一个叫解鸿田,老三届的学生,是个很有思想的人。他画的全是乌拉山,都是大画。笔墨上有点欠缺,他就追求气势。文字也很好,有文采。
还有一个杨章会,是写字的,是国家书法协会会员。
我们3个是前旗的‘三喇嘛’,关系相当不错。前旗书画界这么团结,和我们3个有很大关系。每次活动都是我们3个人。每次盟里搞展览,我们3个都去,有一个不去,盟里就问:那个哪去了?怎么不来?
我们的作品都不卖。没人卖,都送人了。
河北保定有个画派,画河北平原、收割后的大地、玉米、高粱、向日葵。咱们这是花葵基地,本身就是一个题材。
我们那有个学生,以前老画西藏题材。我说,你又不在西藏,你能画出来?这里有多少蒙古族人,你干吗不画?他说,咱们这里都是黄土嘎拉的,没有人家的好。他就是画西藏,画了好几年,没画出来。现在不画了,人都废了。
我也画过这边的少数民族。不过,这边的少数民族汉化得很厉害。有一次,我去写生,提前给乡下打招呼。第二天一去,倒是鲜鲜亮亮的,仔细一看,穿的都是戏装。我说这不行。乡里的人说,以前的那些服装早没了,现在谁穿那些东西啊?
其实,乌拉特蒙古族人有自己独特的气质,和东三盟的蒙古族人还不一样,很质朴、直爽,但也有些胆小。
书画作者到乡里很受欢迎,让我们留点字画。有一次,我们下乡,我说大家不要尽写唐诗宋词什么的,就写点当地的东西吧。杨章会那次有点准备,一会儿就顺顺溜溜地写出来了,大家很高兴。
让解鸿田写的时候,他头天喝醉了,这个时候就怔怔地坐在那里发呆。一会儿提笔写了两行字:
‘空旷寂寥,满山不毛。’
当地领导一看,脸色陡变,有些不快。
哪知这家伙笔锋一转,接着写:
‘边塞古城,万古风高。’
大家又连忙叫好。
这家伙是个酒鬼,酒量不大,一喝就醉。那年地税局要点字,我把他找来。他正好醉了,我就让他在办公室里写。他就醉醺醺地写了几幅。一看,真不错,就放在地上。当天晚上,暖气跑水,都给淹了。早上过来,没办法把宣纸揭起来。我把他叫过来说,你再写。结果,怎么也写不出昨天晚上的东西来了,还是那个内容,就是没有那个味道了。
我们现在平时画的机会少了,白天看看书,帮着办个展览什么的。
对于我提出的搞乌拉山画派的建议,后来没有得到很明确的答复。也许这个建议有些不着边际。
后来听说,乌拉特文化艺术大楼快盖起来了。我相信,培育大师,造诣深厚、勇于创新的大师,对于雄伟而慈祥的乌拉山来说,对于广博而温柔的乌梁素海来说,是一件早晚会实现的事情。”
骑兵连长回到草原
他19岁当生产小队的队长、民兵队长,然后参军入伍,成长为骑兵连长。复员回来又做过工商所长、农区的乡长,退休的时候是一个牧区苏木的人大常委会主任。
乌书记身量不高,但是结实厚实,黑黑脸,饱经沧桑的样子,一接触就知道,是个非常精明又善良厚道的人。
第一次进我的办公室,乌书记在我的书柜前停留了一会儿。他是在看里面摆放的一个旧滴水瓦当,上面有个朦朦胧胧的虎头的样子。
有1万只羊的“万”
乌书记的名字叫乌力吉巴图。
“乌力吉巴图,蒙语的意思是坚固的寿辰。巴图,是坚固的意思;乌力吉是寿辰的意思。今年53岁。
原来是额尔登布拉格苏木的人大常委会主任,52周岁退下来。
祖上就是乌拉特部落人,西公旗正苏木的,也姓正。不敢自称是哈撒尔的后裔,只敢说是哈撒尔奴隶的后裔。
父亲是原来西公旗扎萨克(旗政府)衙门的秘书,就算是这个地方文化层次比较高的,还任过学校教师。王爷也办学校,为自己培养人才。父亲比较机灵,被选中上学。
都是王爷摊派下的任务,给苏木选拔几个童子,苏木章盖指定的。当时的人们并不乐意当学生。还有一个规定,有两个儿子的必须有1个当喇嘛,如果有3个儿子的话,就让两个去当喇嘛。家里自己决定,聪明一点的去当喇嘛,笨一点的留在家里。要早有思想准备,到七八岁就要送去。
在没文化的人们看来,上学是不乐意的,又不能放羊,又不能砍柴,没用。
日本侵略时期推行奴化教育,父亲学了点日语。
回来后,就在西公旗的衙门当秘书。那时秘书和现在的秘书不一样,不是专门坐在办公室,而是轮值,一轮就是3个月,自己带上马匹去。3个月后回来,就和你没关系了,该干什么还干什么。我们住在乌日图的沟口上。那里有个小学,父亲就在那个小学里教书。
他那个文化程度,在西公旗为数不多。有个一解放就在本地当副旗长的喇嘛扎布,是现在额尔登布拉格党委书记的父亲。父亲和他是日本人学校的校友,好像还是同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