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旭方高兴地冲我笑了笑。
“现在还留着吗?”我问。
赵旭方的高兴劲一下子没了,很遗憾地又使劲摇了摇头。
“都是我一个人干,版面设计、编辑、刻板,都是我一个人。厂里也是为了省钱。内蒙古知青办下来视察的时候,看见这个,挺感兴趣,就全拿走了。
如果能留下来,一定是那个时代最珍贵的记录之一了。”
人一生中的黄金时间就是知青那段
“厂里还成立了一个文艺宣传队。我们下来的学生都是一中的文艺骨干,有这个基础。在文艺宣传队里,我还当编剧兼道具设计、制作。反正是在农村演,也没个甚。编点相声,数来宝,三句半,串口词。
在一中的时候,我还是一中‘鲁迅学习小组’成员。一中的老师写信让我写点东西。我就把那个相声寄过去了。后来他回信说,把我那个相声寄给了《华北中学生报》,给登了。我那个相声就是讲一个中学生的下乡过程,怎样把厂子变成了家,题目就叫《家》。
我们那个宣传队,经常去工地演出。一次演出的时候,我正好得重感冒,硬撑着演下来,回来昏迷了两天。那个时候天寒地冻,比现在冷,都是冬天演出。
我们的宣传队开始有点名气了,旗里就让我们去巴盟参加一次会演。
要修水库了,就是修红山水库。各公社都要派人去。要派车、派牛拉土。我们厂里没有牛,就派了4个人去村子里换了4头牛。这4个人是去村里给老百姓打井。这叫换工,牛都有编号,谁换来的都有对应。
我在工地上赶的那头牛是头很大的黑牛,换工的叫李义,也是个黑大汉。我们就说,这头牛就是李义。”
说到这,赵旭方快乐地笑出声来了。
“知青那段很有意思,人一生中的黄金时间就是那段。
水库指挥部也出了一份报纸,叫《红山快报》,就把我抽到那个指挥部里搞报纸,也是版面设计、刻板。一个负责人叫任德云,老三届,是一中的高才生。别人出报纸,都是写好,修改了再上。他不是,就是躺在指挥部的大通铺上,他说一句,我刻一句。有的时候,还一边和人下棋,一边给我说。我就盘腿坐在一边,刻蜡版。刻完了,给他念一遍,就行了。中午印,下午发出去。就一页纸,内容多的时候两页纸,每天都有。我在那边帮了半年忙。
还有陈春明,属于残疾人,到指挥部来帮忙,主要到下面采访点消息,也帮助写点文章。
这个人数学学得好,下乡以后,一次参加考试,考了巴盟第一。”
既然是养鸡的,就画养鸡
“1979年自治区有个科技美展。那个时候搞美展是国家出钱,组织画家集中创作。我接到通知,就画了一幅草图,一个老饲养员教小饲养员养鸡,题目是《初春》。
我在的繁殖场,那个时候副食紧张,商业局管副食,所以搞养殖。种饲料地,也放羊,养鸡,养兔子,养猪。进口猪进来的时候很壮,让我们养得瘦骨嶙峋,我们叫它‘断狼猪’,是说猪瘦跑得快,比狼还快。家兔喂成野兔了。鸡不在鸡场里下蛋,到处乱跑,有的时候就到我们铺上下蛋。
把那个小样送到盟群艺馆,正式的名称叫内蒙古科技美展巴盟组委会。周凤生看了很感兴趣,他是群艺馆美术部主任,也是巴盟美协主席。
这以前,有个全盟的美展,也是集中创作,我参加了。画了一幅画,也叫《初春》。知青已经开始回城了,恢复高考了。我画的是,老师在考场遇见了自己的学生,他们有的是士兵,有的来自农村,有的来自工厂,考前又相聚在一起,意思就是教育的春天。当时,我自己的感觉很好。那是一张工笔画。前旗的老师对这幅画感觉也很好。
画交上去了,领导来审画。我第一次见到周凤生。他问我,你干什么工作的?我说是养鸡的。他说,你是养鸡的,不画养鸡,画这个干什么?我说,我不喜欢养鸡,看着烦,我就喜欢这个。他说,你既然是养鸡的,就画养鸡。明天拿一个小样出来。”
听到这里,我突然想起中央提倡的“三贴近”。这不也是“三贴近”吗?前辈们早就说了,我们党从来就提倡生活是文艺的源泉,要从群众中来,为群众服务。
赵旭方并不知道我想什么,继续说自己的。
“我和一起来的同志一说。他们都说,别管他,这幅画很好,你就画这个。第二天,周来问我,小样出来没有?我说,没有。场里就给了我这么点时间出来,我没有时间了,就这画吧。周一听说,对不起,那我就枪毙了。这幅画就没有能参加全盟的美展。
第二年,参加科技美展,我吸取了上次的教训,画了养鸡的。
我画得很上心,周凤生也满意。
这样就抽到盟里参加科技美展创作组。一个旗县二三个人,一共二十来人。画了两个多月的《初春》,就是我交的那个小样,后来入选全内蒙古的画展。
这画是写意的。一个老汉,一个小姑娘,百十来个小鸡,各有神态。那个小饲养员是个小女孩,小鸡都是雏鸡,就是这么个寓意吧。画面很生动的。”
就画自己身边的乌拉山、乌梁素海
“这次和周老师待了一段时间,他成了我的老师,对我以后的创作有决定性的影响。他特别教育我,创作要来源于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