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村
我出生在黄河岸边的一个小村,村子紧挨黄河防洪大堤。过去,人们称这里为沼滩村,后来又改叫黄河村。
村庄东侧是黄河防洪大堤,从防洪大堤再往东走,就是黄河。在我很小的时候,防洪大堤只有两米高、一米多宽。现在,大堤已经是五米高、四米宽,上面还修建了柏油路,大堤变成了沿黄公路。村庄的西侧是总干渠,我们称之为二黄河。村庄北侧有不少黄河改道形成的池塘,我们小时候就是在这些池塘里学会了游泳。村庄南面是一个只有几间房屋的小学,叫黄河小学,我就是在这里上的小学。
村子由南向北铺开,中间是一条村道,向南通往小学,向北通往中学和供销社。还有一条东西通道,向东通往打麦场和河滩地,向西通往110国道。我家就在东西村道旁,距离黄河防洪大堤只有二百米远。
多年以后,不知我使过的那把大弯镰哪去了,它还在老屋凉房的墙上挂着吗?炎热的夏天,我曾持着它,在麦田里挥汗如雨。也不知我使过的那把铁锹哪去了,我曾用它挖渠、打地堰、淌水打坝。还有那牛车、铁犁、石碾子,如今都不知所终,只在我的梦里一次次出现。
那年回村,我围着老屋转了一圈,仔细端详,房子很旧了,后墙裂了条很大的缝,院子中曾经拴骡子的老柳树依旧倔强地立于风中。
袅袅炊烟
多少年了,我没有再见到故乡的炊烟。曾经,我每天早晨都要在防洪大堤上散步,看村庄内的炊烟袅袅升起,看晨光点亮树梢、点亮房屋、点亮整个村庄。其间,有人赶着羊群出村,有人往田里拉农家肥,有人牵着骡子拉着铁犁往地里赶。
故乡的炊烟,一缕一缕从乡亲们的屋顶升起,然后飘散。它们飘到了哪里,是飘到远离故乡的游子的梦中了吗?
我闻到,故乡的炊烟里有柳树枝、杨树枝、葵花秆等燃烧的味道。多年以后,这种味道依然伴着我。
沙枣林
沙枣树是故乡最常见的树种,褐色的树干、绿灰色的树叶,一般生长在沼泽滩、盐碱地、沙漠旁等环境较为恶劣的地方。每年5月,嫩黄色的小花挂满沙枣树的枝条,村庄内到处弥漫着浓郁的芬芳。有人把沙枣花晾干,泡茶时放一点,满屋飘香。从南方来的养蜂客会把蜂箱搬到沙枣林里,进而酿出香甜的蜜。深秋,沙枣树上结满了红色、白色的果实,那是儿时的我们最爱的零食之一,也是鸟儿冬日里赖以生存的食物之一。
沙枣林里栖息着两只灰色的斑鸠。上小学时,每天清晨,上学的路上,我总会碰见它们,它们则用黑色明亮的眼睛盯着我看。放学的时候,我还会碰见它们。有时,我竟很羡慕它们,无忧无虑,自由自在,想飞就飞,想睡就睡。它们静静地守候在沙枣林里,看花开花落,看四季轮回,看着我们走入学堂,走出村庄。
如今,我常常会梦到故乡的沙枣林,梦到年少的自己和小伙伴们一起打沙枣,也会梦到那对斑鸠。
心上的那朵云
有一朵云,绣在我的心上,这是一朵来自故乡的云。这朵云里有故乡的雨露、炊烟的气息,直到今天,这朵云依旧飘荡在故乡的天空,停留在老屋烟囱的上方,停留在村口用柳树根砌成的老井的上方;隐藏在河滩的沙枣林里,隐藏在院子中老柳树上喜鹊的巢中,隐藏在我的梦中。
思乡的雨露会在某个梦里打湿我的心。那长长的防洪大堤、蜿蜒的村道、晨起的炊烟、暮归的羊群、绿色的田野、村后的池塘……故乡的一切都包含在这朵云里,让我在刮风下雨飘雪的时候,心中乡愁涌动。
这朵云见证了我在麦田里挥汗如雨,看见我在河滩里放牛,在池塘里嬉戏,在清晨的防洪大堤上散步,在黄河边静坐沉思。云儿啊,无论我走到哪里,都能从你洒落的雨滴里闻到故乡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