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警——”骑马跟在车后的张忠乙闭着眼趴在马身上,向同伙们发出警告,本想说“注意警戒”,可没等那个“戒”字出口,猛地一个风头卷着沙土旋转着袭来,登时把他掀在马下,滚趴在地上,话音和身子都被卷进了风沙中。前面的马车也几乎被掀翻,拉车的老马停止了前进,赶车的和两个押车的也都被风沙打倒,蜷缩着身子趴在了地上。
霎时,天上涌起的黑云遮住了月亮,暗夜一片昏黑,沙土漫天,像进入了混沌世界。
等这一阵“妖风”过后,张忠乙及其同伙爬起来,再赶起马车往前走时,却见大风从车上刮起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啊?人呢!”
车上飘起的是石贵元的皮袄,光剩了一个空皮袄筒子。
“人跑啦!快追!”
几个人一时仓皇得像没头的苍蝇,茫然四顾,沉沉夜幕中,不知该向哪个方向追。张忠乙抬手一指,向同伙吼喊:“你们那个方向,我这个方向!快!”
张忠乙说完骑上马,“驾!驾!”催马向西面疾驰,绕过这片沙丘,看见眼前黑乎乎的,朦朦胧胧像一片树林,断定逃犯跑进了树林里。“石贵元,你跑不了啦!我看见你啦!快出来投降,再跑我就开枪啦!”边喊边向树林冲去。可这是一片红柳林,红柳有高有低,很是密实,马进到林里就像鱼进到了网里,难以腾跃自如。张忠乙急了,气狠中就向林子里“啪啪啪啪”打开了乱枪。
其他三人听见枪响,以为是张队长发现了目标,齐向这边跑来。四个人持枪钻进红柳林里,直搜索到天明,也没见半个人影。
张忠乙仍不死心,人困马乏之时,他领着同伙,沿路找到了一家车马店,几个人吃了顿饱饭,给牲口吃了草料,饮了水,又返回那片红柳林继续搜索,直到天黑仍无所获。
张忠乙没想到自己会这样出师不利,事情办砸了,心里沮丧之极。但事已至此,只好自认倒霉,与几个同伙赶车骑马,垂头丧气地离开了后套,连夜赶路,第二天回到归绥。
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张忠乙在归绥当了特务机关的侦缉队长,本想一上任就闹出点动静,显显本事露露脸,没想到头一锤子就砸空了,真是癞蛤蟆跳门槛——又蹾肚子又伤脸。他为此受到处罚,被撤了侦缉队长职务。
张忠乙一时若丧家之犬。一个月后,他到重庆投靠当初引他加入中统的恩师张钦,在张钦门下鞍前马后百般逢迎,尽显能事,讨得张钦喜欢。适逢张钦出任国民党绥远省党部书记长兼调统室主任,便带张忠乙同来,任命为稽查处侦缉队长。
前一天大抓捕中,他意外地抓住了一个人,得到石贵元带领二十余人的共党武装潜回河套的供词,着实让他心中暗喜而转为狂喜,本以为是天赐良机,堵住笼子捉鸟,抓到石贵元及其匪徒,即可一雪心头之恨,洗去往日耻辱,又可为党国立功,从而邀功请赏。却不料又出师不利。
这个石贵元究竟藏在哪里?
张忠乙一时气昏了头脑,迷茫恍惚中,他感到石贵元就藏在这院子里,或藏在这村子里,也可能藏在几十里外的狼山里。他不甘心这样无功而返,他要继续奋战,一定要抓住这个石贵元和他带领的共匪!经过片刻思考,他想出了一个新的招数。
“楚科!陈冠!你俩过来!”他喊来他手下两个得力的亲信干将,吩咐他们把王兴和石六子也押进中屋,和白三女、郝玉润集中在一起,派人看守。然后他带领楚科、陈冠,又喊上马连长,一起到西屋里开会。
在这里,张忠乙煞有介事地宣布了他的“守株待兔”的计谋和部署。他说他要马上回陕坝,再行审讯那个供此情报的家伙,以获得准确的抓捕线索。他指定楚科、陈冠两个特务留下来潜伏蹲守,并负责指挥。他说马连长也要带多数兵力回去,执行另外的任务,留下一个排兵力,配合行动。
马连如心里对张忠乙这个“守株待兔”并不以为然,但来前旅部和团部有指示,一切服从侦缉队长张忠乙调遣,他作为军人不便反对,也不想多管闲事,便按着张忠乙的要求,决定留下二排一个排人马。他说:“现在我们部队归傅长官指挥,不比从前了,傅长官明令军队严守纪律,只许抗日剿匪,不许祸害百姓。”
张忠乙沉下脸,不悦地说:“我们来抓共匪,怎么说是祸害百姓!”
“不是。”马连如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这些人留在这里,又赶上过年,人吃马喂,该怎样解决?”
张忠乙说:“你们自己解决,没听说过吗,冻不死的葱,饿不死的兵!”
张忠乙在西屋部署完毕,冲进中屋,冲着白三女和郝玉润等人,气狠狠地说:“你们听着,不抓住石贵元,这个年谁也别想过好!任何人都别想出这个村子!”说完又来到院里,跟要留下来的两个亲信嘀咕了几句什么,对马连如说声“我先走啦”,就带上他的几个便衣同伙,灰头灰脸地离开了。
张忠乙走后,留下蹲守的两个便衣特务也走出院子,不知到村子里去搜寻什么了。
马连如召集来他手下三个排长,按张忠乙的意图进行了部署,然后走进中屋,对在这里看守的几个士兵说:“你们撤吧!”又苦笑着对王兴说,“王医官对不起啦,留在这和我的兵一起过个年吧!”
王兴疑惑地问:“咋回事?”
马连如没再说什么,转身出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