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面子皮袄
发布时间:2023-03-01 10:05:47 文:吕成玉(临河) 编辑:吴桂清 来源:巴彦淖尔日报

  家中的衣柜中还存放着一件吊面子皮袄,那是我结婚前父母为我的妻子特意准备的。那洁白无瑕、细密柔软的羊毛,斑纹鲜艳的狐皮领子,黑色的咔叽面料,传统简约的款式,有些粗糙的做工,无不闪烁着那个特殊年代的光影。

  对现在的年轻人来说,“吊面子皮袄”是一个非常陌生而新鲜的词汇。然而,对出生于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人而言,这是一件印象深刻、十分重要的物件,是那个时代时尚而又难得的服装。

  那是一个生活艰苦、物质匮乏的年代,军绿色、蓝色和灰色是人们衣着的主色调。“要穿蓝来一身蓝,走路就像那水推船”“要穿灰来一身灰,就像那大青山的鸽娄娄飞”……悠扬欢快的祝酒歌形象地描写了人们单一的衣着色调和自娱自乐的精神状态。每到冬天,不少人穿着白茬子皮袄过冬。所谓白茬子,就是直接用沤制后的羊皮缝制成的衣服,外面不挂布料。遇到下雪天,有的人怕皮子被雪水浸坏,干脆将皮袄翻过来穿,于是,这衣物便有了“翻穿皮袄毛朝外,天阴下雨当铺盖”的功能。

  那时,一户人家能有一件吊面子皮袄,算是村子里的富户。到了冬天,走亲访友、上红白事宴都要穿上它,既保暖又好看。有的小伙子去相亲,没有体面的服装,就向他人借吊面子皮袄穿,以装门面,等相亲回来后再还给人家。在那个年代,时尚珍贵的吊面子皮袄不次于今天的羊驼大衣、貂皮大衣,格外受人们青睐。记得岳父家有一件吊面子皮袄,是由黑色的咔叽面料、山羊皮里子、栽绒领子组成。这件衣服曾是村子里小伙子们相亲的首选服装。

  制作吊面子皮袄有一套复杂的工序。选择皮子是关键。要么选择口齿(年龄)相近或一样的羊皮,要么选择羊羔子皮。羊羔子皮比较珍贵,因为它绒多毛细,保暖性强又美观。羊羔子皮是小羊出生后遭遇不测后积攒起来的,做一件衣服一般需要五六张这样的皮子。为了羊毛长短一样、色泽均匀一致,主人要拿钱买或用大羊皮更换。那时,“皮贩子”很多,他们走街串巷、走村入户,那雪白的羊毛、轻巧的皮革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皮子先要沤制,河套人称之为“钩皮子”。皮匠先将小米熬熟后放入一个瓮中发酵,待瓮中散发出一种酸腐难闻的味道时,将皮子放入瓮中,沤制一个多月后再将羊皮捞出。然后将羊皮绷在凳架上,用大铁铲子将油脂刮得干干净净,最后洗净晾干。沤制过的皮子柔软滑顺,毛色鲜亮。之后交给裁缝制作。裁缝按照尺寸将皮子进行剪裁,拼接到一起,然后将布料缝制在皮子上,最后将领子缝上。多数人家配的是栽绒领子,个别条件好的人家配的是狐皮领子,这种领子雍容华贵。吊面子皮袄有长有短,根据家庭条件或女方的要求确定长短。

  娶亲那天,娶戚除了带必须的娶亲用品,还要特意将男方为新媳妇缝制的吊面子皮袄带上,一是向女方亲戚展示,彰显男方家的殷实;二是图个大吉大利,因为皮毛绒绒的,寓意以后夫妻关系融(绒)洽,生活幸福天长地久。

  笨重而厚实的吊面子皮袄会让新媳妇心满意足,高高兴兴地“上轿”;也会让男方挣足脸面,神采飞扬。婚后,新娘会穿上这件“时尚”的衣服到亲戚家拜年,常常引得路人注目,让亲朋好友啧啧称赞。

  日月如梭,时光飞逝。如今,商场中的服装琳琅满目,让人目不暇接。每家每户的衣柜中都挂满了面料质地不同、款式新颖时尚的服装。人们随着季节的变换随时更换衣服,尽情享受发展带来的红利。那刻着时代印记的吊面子皮袄只能存入记忆深处,激励后人珍惜今天来之不易的生活,用勤劳和智慧创造更加美好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