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套母亲(19)
发布时间:2023-03-01 10:03:31 文:李廷舫 编辑:吴桂清 来源:巴彦淖尔晚报

  马连如原为富家纨绔子弟,好色之徒,在军队中当了连长,从太原到包头又到后套,一路寻花问柳,染上了性病。这让他苦不堪言,又怕让家人和上司知道,不敢声张,就自己在临河城里寻医问药,终遇同病相怜者,告之有个叫王兴的医官,用洋药治花柳病,百治百好。这马连如就下了功夫,终于有一天在后套腹地县城一家药房里找见了王兴,并请他到一家饭馆里密谈。王兴了解了他的病情,便接手为他治病,先后为他注射了三针德国606,又注射了五针法国914,兼令服王兴按祖传秘方配制的五淋白浊丸,前后一月时间,便把马连如的病治好了。王兴为性病患者注射德国606和法国914,素来按每支八块大洋收费。这马连如为表感谢之情,一次给了王兴一百块大洋,并嘱咐王兴为他保密。

  从此两人就熟了,后来王兴在乡下跑着行医,还几次到他的连部驻地打尖、住宿,马连如都热情接待。

  想不到今天在这里,在这样的情形下见面了。他看着被捆绑着冻得瑟瑟发抖的王兴,心中不解又很是不悦,就对着张忠乙责问:“怎么搞的,不是抓共匪吗,怎么把个医官捆起来啦?”

  别看上峰明令马连如听任张忠乙调动指挥,配合行动,可马连如却并不怎么把张忠乙看在眼里,特别是对张忠乙那小人得志、狐假虎威的架势很是不屑。

  张忠乙也真是小人得志,此时更不把这个交他指挥调动的小连长放在眼里,也不会放过他施展淫威的任何关节,气势汹汹地回敬说:“凡是共党嫌犯都要抓!他今天被堵在这里,就有嫌疑!”

  马连如火气上来了,一挥手里的短枪,大声说:“我的兵是来抓共党的,不是抓医官的!医官一向替天行道,治病救人,这样把个医官捆起来冻着,还有没有人道?”

  张忠乙眼珠一转,逼近马连如问,“你能保证他是医官,不是共匪?”

  马连如响亮地回答:“保证!你把他交我处理!”

  张忠乙:“交你处理?出了事你负责!”

  马连如大声说:“我负责!”

  两人的口气都有了缓和。马连如立即命他带的兵给王兴松绑,又回头做出很友善的样子,低声对张忠乙说:“你就不会学学你的顶头上司,你看人家张主任……”

  张忠乙立时领悟,马连如说的是张钦对赵老大的软硬兼施。他犹豫了一下,向院里的特务及官兵大声命令:“把几个人都拉回屋里,继续审问!”

  马连如此时看着同样被捆着冻着的两个女人,听着屋里孩子的哭喊,也真的动了恻隐怜悯之心,便对他的兵们打了个手势。兵们心领神会,上来为白三女、郝玉润和石六子松了绑。

  白三女和郝玉润回到屋里,便扑到炕上,抱起了两个哭喊着的娃。郝玉润紧紧抱住儿子生生,泪水糊住了她的眼睛,流向面颊,片刻浸湿了她的衣襟。而白三女抱着孙女兰兰,两眼直瞪着,却不见一滴眼泪,也许她的泪水都咽进了肚里,咽进了她的心里,也许经历了这一年的磨难,她的泪泉已经枯竭了。

  六

  “石贵元,你等着!看老子抓住你怎样收拾你!”张忠乙站在院子里歇斯底里一声狂吼。

  难道兴师动众一回,又栽了吗?

  想起这个石贵元,让他恨得牙根都疼,恨不能立刻抓到他,将他大卸八块!

  当年农历正月十五那天带人来抓石贵元的,正是这个张忠乙。

  那时他在归绥特务机关刚刚当上侦缉队长,一次大搜捕中抓了个名叫王金的共党分子,在其住处搜出了两封内容隐秘的信件。张忠乙凭着特殊的嗅觉,嗅出了这两封信的共党气味,便对王金进行刑讯。王金经不住酷刑,供出了给他写信的人,并说他是河套地下党员,家住后套腹地某县石三圪旦。

  这人就是石贵元。

  当时张忠乙当上侦缉队长还不到二十天,求功心切,就亲自出动,带领三个同伙,赶一辆马车,骑一匹马,从归绥来河套抓捕。

  那天黑夜,开始也真顺利,他们在路上抓了个赌博汉引路,摸进石三圪旦,找到石家破门而入,把石贵元堵在了被窝里。没费多大力气就把石贵元捆绑起来,架在马车上。

  往回走的路上,张忠乙指派他的同伙一人赶车,两人坐在车上,把捆绑着的石贵元夹在中间,负责看押。他本人则骑马跟在车后,以防万一。

  他要把石贵元押回归绥审讯。

  农历正月十五,按节气已进入春季,可塞外天气依然寒冷,更是风沙肆虐的时节。

  张忠乙一行押着石贵元离开石三圪旦,大约走出三十里路,临近一片沙丘时,忽然狂风大作,翻涌的黑云遮住了悬挂天空的月亮,刹时天昏地暗,飞扬的风沙打得人们睁不开眼睛。马车在大风中摇摇晃晃,时走时停,行进十分艰难。车上坐了四个人,又有风力阻扰,那驾辕的老马像是实在拉不动了。先是赶车的人从前面跳下车,拉住马笼头向前挣扎。接着后面的两个人也下了车,各自弓着腰抱着枪,跟在车后。这两人下车可不光是为马车减载,他们坐在车上也实在冷冻难挨,两脚冻得像猫咬一样疼痛。这样下车走着,就感到不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