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王兴躲在马槽下听着院里的动静,知道这帮人是来抓石贵元,觉得很可笑。他判断这个院子已被包围,自己想逃脱已不可能。刚才有官兵进马棚搜索时,他将身子紧紧贴住墙根,又正好有两条马腿挡着,官兵竟没有发现他。他听着,听着,听见中屋里特务们发出的狂叫,知道他们在折磨两个女人,还有孩子,“这群灭绝人性的东西!”他心里骂着,一时胸中热血涌动,便“噌”地从马槽下钻出来,冲向院子大喊:“我在这里!”
院里的特务官兵见了这个目标,便大喊“抓住了”,一齐围上来,把他捆绑起来。
“石贵元在哪?”张忠乙迫不及待地冲了过来。一特务指着王兴说:“在这!”
张忠乙拿手电筒在王兴脸上晃了晃,又在石六子脸上晃了晃,立时泄了气:“都不是!”又突然对着王兴喝问:“你是石贵元?”
被绑着双臂的王兴说:“我不是石贵元,我是来给她家娃娃治病的医官。”
张忠乙问:“那你怎么说是石贵元?”
王兴说:“我没说我是石贵元,是他们……”
“不是石贵元你也是他的同伙,是共匪!你说,石贵元藏在哪?”张忠乙举起手枪顶住了王兴的脑门儿。
王兴说:“我不认识石贵元,不知谁是石贵元。”
张忠乙放下了手枪,又举起左手拿着的手电筒晃着,把王兴从上到下打量了个遍,露出满面狰狞,对手下帮凶们下令:“把这小子皮袄脱下,重新捆紧,放在院子里冻着。”
“你们住手!”随着一声尖细的呐喊,白三女倒着小脚从屋里走了出来,直挺挺地站立在了小个子头目面前,响铮铮地说道,“他是我们请来的医官,救了我孙子的命,是我家的恩人!你们要绑要冻,有我呢!放开他!”
她最后一句话更如惊雷炸响。人们被震惊了,很难相信这撼天动地的声音是从一个小脚老太太胸腔里发出来的。但张忠乙却并不买她的账,冷冷地看着她,命令帮凶们说:“把这老东西捆起来一起冻!”
张忠乙话音刚落,伴着中间屋里传出的娃们凄厉的呼喊,郝玉润从屋里走出来,毅然站在了婆婆和医官身前,从容地说:“要捆要冻,有我!医官救了我儿子,不能因为我家的事害了人家!我婆婆是位老人,我们谁都是从娘肚里爬出来的,都有老人!我是石贵元女人,一切我当着,我领你们去找石贵元!”
“这就对了嘛!”张忠乙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狞笑,改用缓和的口气对郝玉润说,“只要你交出石贵元,我们就把医官和你婆婆都放了!说吧,石贵元藏在哪?”
郝玉润毫无惧色地说:“他正月十五黑夜被你们抓走了,领头来抓他的也是个小个子,黑夜我没看清他的面目,后来听说是从归绥来的。我和你们一起去归绥,先找见那个小子,和他要石贵元!”
“你住口!”张忠乙一下像被尖刀戳到了身上致命的疼处,叫骂着跳起脚,瞬间腾出右手,抡开巴掌向郝玉润打了过去。
郝玉润被打得满脸是血。白三女急了,一弯腰,向着小个子头目撞了过去,把小个子头目撞了个趔趄。
张忠乙站稳后,举起手枪,朝天上“啪、啪、啪”连放了三枪,又声嘶力竭地向着特务帮凶们喊叫:“上手,把她们都绑起来,送回陕坝审讯!”
特务们一起上手,刹时把白三女和郝玉润捆绑起来。连同王兴和石六子,四人并排站在院子里。
天色渐明,黎明到来之前的一刻,是冬夜最为寒冷的时刻,西北风嗖嗖刮着,刮在人们脸上,像刀刮一样尖利。王兴被特务们脱掉了皮袄,身上光剩了件贴身小袄,尽管他平时火力很壮,这时也不免冻得瑟瑟发抖。
忽然,外面传来一声枪响,院里的人却为之一震。张忠乙惊吼:“去看看!什么情况?”
“没什么情况!”随着响亮的话音,一个军人拉着马进了院子,边说,“是我的枪走火啦!”
“马连长!”张忠乙朝来人问,“你那有甚情况?”
被称为马连长的军人说:“我布置了警戒,放心,连个苍蝇也飞不出去!全村各家都搜了,没发现可疑分子。听你们喊抓住了,我过来看看,是不是抓住了?”
张忠乙一时沮丧,竟不知该怎样回答。
马连长拿出手电筒,向着院里被绑的四个人照过去,“两个女人!”说着手电筒移到王兴脸上,停留片刻,不由得惊呼:
“怎么是你!”
王兴也认出了这人,灵机一动,极夸张地大喊:“马连长救命!”
张忠乙见这情景,盯着马连长惊奇地问:“咋,你们认识?”
被唤作马连长的人现出一丝不屑的神情,偏过脸去,以明显嘲讽的口气说:“原来是抓了个假石贵元!”
马连长名叫马连如,原是山西军阀闫锡山驻河套屯垦军某团二连连长,傅作义将军率部进驻河套后,屯垦军改番号为五临警备旅,除参与傅作义指挥的对日作战,还负责五原临河一带的警务。马连如仍任驻临河某团二连连长。这次国民党绥远省党部和绥远省调统室发动的对中共的大搜捕中,马连如奉命带全连人马配合行动,上峰明令他统归稽查处侦缉队长张忠乙指挥,以武力配合抓捕。事先按张忠乙布置,让马连如一个排配合,围攻石家抓捕石贵元,马连如指挥他的另两个排负责外围警戒,包围村子,挨户搜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