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西北⑱
发布时间:2023-02-28 10:29:22 文:卫庶 编辑:雷丽娜 来源:巴彦淖尔晚报

  “葛根的同父异母兄弟有几个。一个郝振华,蒙名叫西日喇嘛。还有乌能德力格尔、刚其格斯仁、巴布道尔吉。

  葛根在梅力更庙上办过一个学校、一个毛织厂、一个皮靴加工厂。学校吃住不要钱,主要教蒙语,还教过算术。一个在这个学校里学习过的学生,后来去了北京,成了大学生,现在在民族出版社工作。

  老汉斯庆格,当过国民党的保长。刚解放的时候,是旗里的粮食局局长。那时候,粮收回来,没有放的地方,就放到庙上了。乌兰察布盟的盟长比力格巴特尔过来批评:粮食哪能放到庙上?结果倒了一个地方,粮食做害得不成,浪费了。

  老汉一气之下,不干这个局长了,就去文化馆做馆长。文化馆里面唱戏的乱七八糟,馆长这个差使也麻烦。不干了,就在旗里当蒙汉翻译。”


  娜布沁格日勒,就是树叶子发光的意思


  “您自己哪?”我问。

  老人笑了。

  “我叫娜布沁格日勒,就是树叶子发光的意思。72岁了。

  聘的时候,葛根也来了。

  葛根一般不能回家,回来最多两天,就要回去。回家带着很多人,还有仪仗。先要把佛像引在前面,后头是葛根骑着马,有人提着香炉,有人打着黄色伞盖。今天来,第二天就走了。

  以前,葛根有好多徒弟。解放了,就散了。

  有一个徒弟叫孟克吉日嘎拉,葛根像对亲生儿女一样对待他。解放后,还送他去读过中学,还帮助他结婚,给他娶老婆。可是,葛根倒霉的时候,这个最亲的徒弟走了,再也没有回来过。所以,葛根才过来和我们说:我老了和你们住在一起,你们盖房子盖得大一点。

  在呼和浩特的时候,很多人都找葛根看病。葛根还担心人家说闲话,就把两个板箱子的药都放在庙上了。那个时候,每年五月端午,他都上乌拉山主峰大桦背采药,有100多种。

  东西倒是无所谓的。生命最重要。”

  娜布沁格日勒老人说到这里,沉了沉,然后又说起来。

  “我们家族是蒙古国来的,我这是第六代了。祖上是成吉思汗的十户长,和蒙古的皇帝搁不在一块,就来了内蒙古。西公旗有个叫桑布淖彦的官。我们祖上的人娶了桑布淖彦的奴才,也就成了他的奴才。那一代有10个孩子,有一个是要来的,可能是宁夏回族人那里经由的。

  因为孩子经由过来了,那个回族人孩子家里的人就开始到这边做生意。从包头过来,用骆驼驮货。一年到头,从包头拉到西面,再从西面拉到东面,不知道多少骆驼。我们家人就黑夜里给人看骆驼,人家给大洋。所以,我们这个家也逐渐有钱了,羊也有了,马也有了,牛也有了。

  这个经由的孩子娶了个蒙古族女子,没有养娃娃,就又经由了一个蒙古族娃娃,也是从那9户人家里经由的。这个蒙古族娃娃就是我爷爷。

  爷爷生下4个小子、两个女子。两个小子当了喇嘛。三爹当兵,在东官府看门,背着个枪。

  爸爸是老大。我小时候调皮,那个时候家里700多只羊,每天早上起来就揽羊。揽不住啊,小娃娃没办法。

  爸爸给我起了个外号叫阿拉腾嘎德斯,就是马桩子的意思。”

  说到这里,老人大笑起来。

  “过去的草好,牛一天挤两次奶,就没时间休息。40来头牛要挤奶,3个人挤完奶还要墩奶子。奶子吃不了就要墩。柜子里的奶食品满满的。记得打仗的时候,把能放90斤的口袋里放满了酪旦,一共放了4个口袋,有酸的也有甜的。我们装上往山里跑。

  在山里,三妈生孩子。那时我10岁,每天给三妈熬稀粥,天天吃烧山药。现在,一点土豆也不能吃了。

  15岁那年的春天,旗官府的三儿子说要来娶我。那个小子有点调皮,我爸我妈不给。不给人家也要,把聘礼放在家里就走了,说那天定婚了。我妈没办法,姥爷来了还说我妈。

  冬天,解放军来了。正好那个三儿子的眼睛瞎了。大舅说,先治好眼睛吧,女子已经聘了,怎么都是你家的人了。这样15岁时没有娶成。

  解放后,宣传自由恋爱。我大舅就把他们家给的那个聘礼退回去了。说,让娃娃自个决定吧。

  已经有小学了。我很喜欢念书,就去念书。学校在小庙沟,校长是那个三儿子的哥哥,他说我年龄大了不要我。可是,里面有比我大的也在念书。前旗就那么一个学校,没办法。

  回来了,我就是想念书。东官府自己家里请了老师,给孩子和跟前的人教汉语。我妈说,去他那念书吧。就和他的孙女一起住,念汉文。

  后来,恩克巴雅尔旗长来了。

  那个时候的旗长每天下乡,为人民服务,吃饭不给钱还算贪污。我跟他说,我想读书。他答应下来,说准备送几个青年去学习,回来后当干部,那是1951年。我妈不让走。恩克巴雅尔说,我们的数目是定的,缺一个人怎么行啊。我妈让媳妇走了。媳妇出去学习,当了干部,后来离婚了,当了别人的媳妇,那人现在是个大干部。

  邻居向解放军的一个指导员说,这个女孩想念书没念成。指导员就到了家里和母亲说,昆都仑那有学校,甚也不要,拿上铺盖走就可以,出来也可以当干部,参军也可以。母亲就是不让走。

  我就是太听话了,说不让走就不走。现在可恨母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