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廷舫
王兴判断,来的不是土匪,而是官兵和国民党的特务侦缉队。
几道手电筒的贼光在院子里晃着,有个穿便衣的小个子,一手握手电筒,一手挥舞着手枪,站在院中间指挥:“把住三个屋门,冲进去!”王兴断定他是个特务头目。
接着王兴便听到噼里啪啦踹门的声音,又听有人喊:
“东房空着,没人!”
“抓住了!抓住了!”
小个子便衣挥着手电筒朝西房跑了过去。
王兴看不到西房门前的情景,他断定,来人喊“抓住了”,肯定是在西屋里抓到了石六子。
特务和官兵们抓到的果然是石六子。小个子特务头目跑上前来,拿手电筒照在石六子脸上,又在石六子身上从上到下晃了晃,看那副畏缩样子,就知道他不是石贵元。他撕声喊叫:“把他捆起来!这个不是石贵元!”
这个小个子特务头目正是侦缉队长张忠乙,因为他有过一次抓捕石贵元的经历,认出了眼前抓到的人并不是石贵元,便回身将手电筒光亮射向中屋门,高声喊:“堵住中间屋门,冲进去!”
几个特务踹开了中屋门,一窝蜂地冲了进去。
石家中屋里,睡在大炕上的白三女和郝玉润早被院里的喊叫声惊醒,惶恐地爬起来,正穿着衣服,便有特务冲进来,用冰冷的枪口抵住了她们的脑门。张忠乙用手枪逼住白三女问:“石贵元藏在哪里?快让他出来投降!”
白三女听了此话,知道这群恶人是奔着贵元来的,便横下了一条心,也不顾枪口正对着脑门,穿好衣服下地,铁铮铮地对着那小个子头目说:“石贵元不是被你们抓走了吗?今年正月十五黑夜,你们把他抓走,至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我还想和你们要人呢,又来诈唬甚?”
小个子头目张忠乙激怒地吼叫:“甚诈唬?我们是来抓共匪的!快说,石贵元藏在哪?”
白三女说:“我家没有共匪,要抓就把我抓去好啦,我儿子被你们抓走,死活不明,老汉硬让你们给害死啦,剩下我甚也不怕,你们抓吧!”
张忠乙挥着手电筒满屋晃了一圈,见屋里除了女人孩子并没有他人,看见屋地上有一口躺柜,猛地揭开柜盖,“石贵元出来!”高喊着,把手枪入了进去,又用手电筒照了照,急忙转身冲出屋里,对手下吼喊,“搜,在院子里搜!快,凡能藏人的地方都搜!”
一群特务和官兵便开始院里院外四处搜查,马圈、牛棚、猪圈、鸡窝都搜过了,连山药窖里也搜查了,房后的白茨圪旦也搜过了,都不见一个人影。张忠乙气急败坏地回到中屋,用手枪对住白三女,凶狠地吼叫:“石贵元在哪?今天你要不交出石贵元,我就崩了你炕上这两个小兔崽子!”手枪口对住了炕上的两个娃。
白三女立时瞪圆了眼睛。仇人相见,分外眼明,她认出了眼前这个凶煞神正是正月里来抓贵元的那个人。她扑向锅台,抄起了一把菜刀,转身将刀刃对准了张忠乙脑门,从牙缝里迸出一声呼喊:“你要敢动我孙子一指头,我和你拼了!”
张忠乙吓得激灵一下,闪开挨近脑门的菜刀,对手下喊:“把这老太婆捆起来!”
这时,白三女的孙女兰兰和孙子生生也从熟睡中被惊醒,他们迷迷怔怔地张大惊恐的眼睛,不知这世界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兰兰紧紧依偎在妈妈身旁,生生被母亲抱在怀里。
地下,特务帮凶们拿来绳子,就要动手捆绑白三女。这时,郝玉润把生生放在兰兰怀前,让兰兰抱住弟弟,她起身下地,挡在婆婆身前,对特务帮凶们说:“你们要捆就捆我,我是石贵元女人,他犯了甚罪,我去给顶命!”
她说话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柔细,但那含着激愤和骨气的一字一句,就像刀锋一样透着寒气,直刺听者的肌骨。
站在屋门旁那张忠乙满脸杀气,向郝玉润斜睨一眼,转向她审问:“你是石贵元女人,你说石贵元是哪一天回来的,他带了多少人?藏在哪里?”他用冰冷的手枪口对准郝玉润的脑门,凶狠地说:“不说,我就崩了你!”
郝玉润这时似乎并不惧怕,一字一板地说:“石贵元从打正月十五黑夜被你们抓走,就再没有回来,如今死活不明,你们又来抓甚石贵元?”
张忠乙说:“我们有足够证据,石贵元最近带着一伙子共匪回来,要进狼山打游击,难道他没有回家?”
郝玉润以讥讽的口吻说:“这我不知道,你们知道他在哪去抓好了,跑来诈唬我们女人算甚本事?”
“我就不信你不知道!”小个子头目一下被气得嘴斜眼歪,暴跳如雷,对手下帮凶一挥手,“把两个都捆住,吊起来给我打!不交出石贵元,就拉出去枪毙!”
几个特务虎上来,捆绑了白三女和郝玉润,吊在房梁上,抡开棍棒就打。正在这时,忽听院子里响起一片呼喊:
“抓住啦!抓住啦!”
“石贵元抓住啦!”
“抓住石贵元啦!”
小个子头目和特务帮凶们听院子里喊“抓住啦”,都再也不管屋里的两个女人,一窝蜂冲出屋门,一个当兵的过来解开绳子,放下了被吊着的白三女和郝玉润。
院子里众特务官兵正举枪包围着两个人。这两人都被捆绑着,枪口对着他们的胸膛。他们一个是王兴,另一个是石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