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孩子的父亲斯庆格结婚是在1955年二月初二,当时前旗的恩克巴雅尔旗长、巴图书记都来了。
那是头一次见大爹。
1956年生儿子,老公的奶奶给取名叫额尔登巴图。因为孩子的爷爷叫额尔登和西格,有些近似,我不想要这个名字,就骑上马去庙里找大爹,请大葛根取名。大葛根给起的还是额尔登巴图。回来了,奶奶问:起的什么名字?我说:还是额尔登巴图,你们两个研究好了的。”
说到年轻时候的事情,老人的笑容一下子也年轻了。
“第一次去大爹那里,大爹还给了点钱。不知道给了多少,忘了。
1956、1957、1958一年一个娃娃。还有一个朝格勒巴图。青格勒巴图的名字是他父亲起的。
1959年葛根来了老宅。在白彦花巴音宝力格住,来了家里,看见娃娃穿得不好,生活不好,就说到庙上去拿点旧衣裳。
原来说想在山坡上盖个场房。葛根说,你们盖得大一些,我老了和你们住。
1962年,我们在半山上盖了一进两开的房子,水泥地板的。泉水就在那个地方的半山腰中。房子盖起来,夏天呼和浩特热的时候,葛根来住了一次,住了几天。
以后额尔登巴图得了软骨病,去呼和浩特的时候,大爹给了钱,还给了好多吃的。
那是1968年,葛根住在呼和浩特的席力图召,住的外面的东房全堆着经书,很多都是用金粉写的。
后来,没人伺候他了,也不给发工资了,供应的东西也不多了。肉、奶食什么的都是我们这里送过去。我晚上坐上火车去看他,记得是快车4块6,一顿饭3毛钱,下了车再坐公共汽车去旧城1毛钱。一年去个八九趟。
喇嘛衣裳不让穿了,大爹就把自己的喇嘛衣服给一条条拆下来,说可以给孩子做衣裳。大爹让裁缝做好衣服后,把布条条都留下。
人家问,留下这个做甚啊?
大爹说,我们闺女会做,她拿回去给孩子做衣服,布条条可以做坎肩,给娃娃穿。
那三个儿子的裤子、褂子,都是靠大爹这么救济哪。”
葛根也是个好大夫
“斯庆格的爷爷过去是西公旗的呼修杰和日勒旗,相当于现在的副旗长,是这里的大户人家,牛群、羊群都有,还有管家。属于姓郝的那个苏木的。娶了大老婆不生养,只好同意给娶个小老婆。那个时候说,从太阳升起来的地方,就是从东面娶来的媳妇,可以生儿子。管家的老婆引上去了土默特旗,在那里娶回来一个女子。这才养下了。
大老婆很厉害。管家的老婆后来又看上了东面的一个漂亮姑娘。大老婆说,不行。就继续往东走,又看见一个姑娘,不如第一个漂亮。大老婆看上这个了。说是为了生儿子,又不是为了别的什么。
爷爷的个子非常高大,生下来就是查干喇嘛。这个人的文化水平很高,甚也不做,就是打猎。那还是清朝的时候,让他当官,不做,就喜欢打猎。坐的、卧的不打,只打跑的猎物。有一次,说是王爷过来看见查干喇嘛的马子在,就叫上查干喇嘛过来。他只好去了王爷那里,当秘书。就写了几天字,跑回来了,还骂那个马子。
葛根是爷爷的叔伯哥哥。葛根的母亲是大老婆,生了葛根和他的妹妹。小老婆生了很多,包括郝振华。郝振华是黄埔军校毕业的。在日本学医后回来在东北战场被俘虏。听说改造以后,给了师级待遇,但是坚决返乡。后来自己得了胃癌,自己治疗。
葛根也是个好大夫。胃穿孔的病一服药就好了。后来,葛根把自己的秘方留给了秘书。有人来问我们要药,也按那个方子抓药,二三服药就好了。
后来,葛根病了,但还能挪动身子。他以前没有这个病,后来移到没有炕的房子里住,睡木床受寒,落了个抽筋的病。葛根犯病的时候,就这样把腿和手举起来,抖着。
我每次一听见他说话的声音不对劲,就赶快用胳膊和腿压着他,就会慢慢过去。
去呼和浩特伺候了几天。队里追查,只好回来了。刚回来没几天,大爹自己在家里,坐在床前跌在地下,摔坏了。估摸也是看见闺女走了,心里带了气。这一次摔得没法动,就瘫痪了。瘫痪了3年。我们只好雇一个人照顾他。一个比葛根还大几岁的喇嘛,图尔古特人,来自西藏的喇嘛。
那个喇嘛转的地方很多,见识广。喇嘛和葛根一天到晚就叨唠神、鬼什么的,别的不说。老汉去住了40天,就听了他们40天的鬼和神。喇嘛伺候葛根,直到走。
我说,你伺候大爹走了,你来这里我伺候你走。
他说,我去了给你们增加负担。
这个老喇嘛也是在那个庙里没的。
我以前和那些迷信的人打交道可多了,那会儿不相信那些人的话。现在,我可真想问问他们鬼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葛根快走的时候,我去问他,将来找个干净的地方,放在哪里?他说,就在庙的山里那个石头坷佬佬的地方,如果不行,就放到盖场房的那个地方吧。后来就放在那里了。
葛根走的时候,用过的私人物品都给没收了,说是给单位分。
我说,这是私人物品,为什么不给家人?我就把那些东西给锁住了。单位也给锁上了。就这么上了两把锁,谁也开不开。骨灰盒开始也不给。过了几年,才通知可以拿骨灰盒,私人物品也全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