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哥,这就对了嘛!”张钦接过张忠乙递上的记录名单,立刻收起脸上的笑容,一双眼睛鹰隼般盯在那张纸上,像对着一张张让他兴奋又让他恐惧的面孔,个个审视。他看完了这个名单,微皱起眉头,若有所思。
赵老大一双小眼睛观察着张钦的脸色,说道:“还有一个人,我也怀疑他是共产党。”
“谁?”张钦锋利的目光刺向赵老大,像是一下刺进了他的心里。
赵老大说:“刘子静。”
“刘子静!”张钦圆睁的眼睛似乎更放大了,赵老大说出的这个名字正是他在这张名单上搜寻了半天而没有搜寻到的,他怀疑地盯住赵老大问:“这名单上怎么没有他?”
赵老大说:“他是当地的一个绅士。”
“甚绅士?”张钦不屑地偏过脸去,“他只不过是个教书匠,但我早就怀疑他是共产党!”说到“他是共产党”几个字时,张某人抬高了声音,脸上露出腾腾杀气。
赵老大说:“我知道他是当地最早的共产党,但没和我发生过联系。”
张钦问:“没和你一起开过会?”
赵老大说:“没有,从打我当了县委书记,就没见他参加过活动,他不归我领导。”
张钦嘴角上露出一丝嘲讽:“不归你领导,他就不是共产党啦!”
“他是共产党!”赵老大现出一副为感恩戴德而讨好献媚的样子,说,“我说他是共产党有证据。”他指了指张钦拿在手里的名单,继续说:“这里头有七个人是城里和乡下学校教书的,都是刘子静的学生,这些人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倒把刘子静当成神仙,总是刘老师长刘老师短的。我怀疑他们都是刘子静发展进来的,但我不了解详情,刘子静又没和我发生过联系,所以刚才就没说。”
“现在说也不迟。”张钦把手中的名单递给张忠乙,“把刘子静添上!”又对赵老大说,“老哥,你先在这住几天,咱们既然交了朋友,说不定还有事要找你,过后我叫他们给你拿些大洋,你就回去。”
赵老大战战兢兢地说:“多谢老弟。”
这天下午,张钦便向张忠乙下达了在全县城乡实施大搜捕的命令。张钦清楚地知晓,这天是农历腊月二十三,是中国传统节日中的“小年”,各家团聚祭灶的日子,是抓捕共党分子的一个大好时机。更何况他手里握着赵老大提供的名单,按图索骥,他自信定会大功告成。
张忠乙接到命令,立即调集人马,布置分工,天擦黑时就开始了行动。
就在这个夜晚,大约就在王兴同石家人一起跪在灶前祭灶时,一伙特务闯进了县城刘子静家,不由分说把刘子静抓走了。
刘子静被押回陕坝忠孝街的侦缉队处所,正赶上张忠乙带人从乡下抓捕回来。张忠乙一见刘子静,知道他是个非同一般的人物,就打电话请示张钦如何处置。
张钦说:“刘子静不同他人,给他松了绑,带到我这里来,单独关押,由我亲自审讯。”
于是,刘子静便由两名特务“护送”,来到设在博爱街五号的调统室主任办公室。
这时已是深夜,张钦办公桌上放着一盏带玻璃罩子的煤油灯,照耀着张钦的一张长马脸。张钦一见刘子静,就从那灯影里站起身,脸上露出笑容,迎上来说:“刘先生,请!”指着他办公桌对面的一把木椅,让刘子静坐下。
刘子静却没有立时就坐,站在张钦对面,两目定定地看着张钦,说道:“原来是张主任让抓我的。”
张钦尴尬地笑着:“哪里哪里,是要请刘先生来谈谈。”
“请?”刘子静冷冷一笑,讥讽地说:“有张主任这样请人的吗?从临河把我绑到陕坝!”
“怎么,他们绑了你?”张钦故作惊讶,“我手下这些王八旦,他们太无礼了,有眼不识泰山,竟敢绑刘先生!刘先生大人不计小人过,完了我和他们算账!”
刘子静并不理会张钦这套把戏,鄙夷地朝他看了一眼,问:“张主任抓我来,要问何事?”
张钦的长脸上似露出一丝不快,又浮现出一层得意的奸笑,看着刘子静说:“刘先生,咱明人不说暗话,开门见山。我们展开对共产党的抓捕行动,抓了个叫赵老大的共党头目,刘先生可认得这人?”
刘子静说:“不认得。”
张钦又问:“听说过没有?”
刘子静说:“没有。”
张钦观察着刘子静的反映,试探地说:“他可认识你。”
刘子静脸上露出笑容,把那张木椅挪了个位置,自行坐下,从容不迫地说:“他认识我完全可能,咋不咋,我在后套这多年,也算个知名人士,又是个教书先生,教过那么多学生,接触过挺多学生家长,他们都认识我。还有,从打前年春起傅长官率部进驻后套,夏天在百川堡召开抗战建国讨论会,我一直拥护傅长官提出的不分职业地位、不分领域、不分党派、精诚团结,一致抗日的主张。成立绥远省动员委员会时,我被任为临河县动委会书记,跑遍城乡,做抗日动员工作,认识和知道我的人就更多了。共产党当然也知道我。张主任说那个叫赵老大的认识我,他在哪里见过我?他怎么就知道了我是共产党?”
张钦说:“这个……反正他说你是共产党。”
刘子静已经看出了张钦的底虚,知道他们并没有掌握他是共产党的证据,两目直视着张钦,反攻为守地说:“是不是那个赵老大说我是共产党,你们就把我抓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