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汝才被两个特务押着走进了刑讯室。坐在座椅上的张忠乙如迅雷般厉声喝问：“你是什么人？”
麻汝才说：“我是个粮贩子。”
“你胡说！”张忠乙又一声怒喝，“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干什么的！你说你是从哪里来的，来后套干什么？”
麻汝才说：“我真是贩粮的，要过年了，来后套买点白面，拉回河南卖。”
麻汝才话音一落，张忠乙便露出一脸狰狞，对手下狂吼一声：“把他吊起来，让他说实话！”
几个特务虎狼般围拢过来，将麻汝才吊在了房梁上，手挥皮鞭、木棒，向麻汝才身上抡去……
酷刑之下，麻汝才叛变了，承认自己是伊盟中共方面派来买白面的。
张忠乙问：“和你接头的是什么人？”
“不是接头，是碰上的。”麻汝才说，“他叫赵老大。”
张忠乙问：“你怎么和他认识的。”
麻汝才说：“他去伊盟参加过培训，我给培训班管伙食，就认识了。”
张忠乙问：“他在共党中是个什么人物？”
麻汝才说：“详情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临河去培训的十多人由他带队，他是临河组长，也数他岁数大，人们叫他赵大哥或赵大叔。”
“这么说他是个共党头目。”张忠乙似有所悟，向几个对着麻汝才虎视眈眈的特务一挥手，“把他押下去，把那个赵老大押过来！”
张忠乙没有想到，这个赵老大并不像麻汝才那般好对付。承受着特务们的严刑拷打，他竟然时而咬紧牙关，两目寒光凛凛，一脸杀气；时而破口大骂，骂国民党反动分子祸国殃民，骂特务们破坏抗日……一副宁死不屈的架势。正当张忠乙要对这个赵老大实施更为惨无人道的酷刑灌煤油时，一特务推门进来，趴在他耳朵上说了句什么。张忠乙一咬牙，转身走出了刑讯室。
是张钦来了。张钦高大身材，长马脸，一双微鼓的金鱼眼，一张厚唇大嘴。他站在张忠乙面前如一座山，俯视着张忠乙问：“审得怎样？”他说话时，露出了一嘴十分可观的大板牙。
张忠乙赶紧把他视为主子的上司引进办公室，颇带几分得意地汇报了审讯麻汝才的情况，说：“有大收获，和他一起抓来的叫赵老大，是临河的共党头目。”但说到这里，他脸上现出了沮丧，“想不到这老家伙死硬，打死不招，还骂……”
张钦摆手止住他的话：“我去看看。”
张钦由张忠乙跑前侍后地陪同，走进稽查处刑讯室。见赵老大正光着上身，被吊在房梁上，已遍体鳞伤，便假意皱了皱头，对特务打手说：“把他放下来！”
特务打手们疑惑地看看张钦，遂将目光转向张忠乙。张忠乙一瞪眼说：“主任叫放下来你们就放下来，还等什么！”
特务们一起上去，动手解开绳子，把赵老大从房梁上放了下来。张钦以责备的口气说：“你们怎能这样对待一个老人！”又转向赵老大问道，“老哥多大年纪？”
赵老大依然硬气地说：“五十八，活够啦！这把老骨头豁出去啦！”
张钦用含着怜悯的目光看着赵老大：“老哥你这大岁数，这是何必呢？”
赵老大看着张钦，一时现出迷惑的神色。
张钦吩咐张忠乙和特务们：“你们给他穿好衣服，叫来医官给他洗洗伤，一阵儿带到我那里去。”
大约一个小时，穿戴整齐的赵老大被特务们带进了设在博爱巷五号的调统室张钦办公室。
张钦一见赵老大，便起身迎上来，亲手拉过只椅子让赵老大坐下，他又重回到自己的位置，看着赵老大问：“老兄是哪里人？”
赵老大说：“河北人。”
“啊哈，咱们还是老乡呢！”张钦本不是河北人，可他曾经混迹于天津，接触过许多河北人，此时假装出河北人说话的腔调带着笑容说，“自古燕赵多英雄嘛！”
赵老大冷冷地说：“我现在是你们的囚犯，什么英雄？”
“老兄你不能这么说嘛！”张钦摇了摇硕大的脑袋，说道，“自古英雄各保其主，我就佩服这样的人！不过老哥我不明白，你真相信共产党能坐天下吗？你跟着他们这样受罪，能得到甚好处！”
趁赵老大一时无言以对，张钦便继续发挥他的政治攻势，对这个赵老大洗脑攻心，最后说：“老哥凭你这样的英雄，要是悔悟过来，跟着老弟干，老弟保证叫你吃香的喝辣的！”
对着张钦的妄语狂言，似乎是碍于这个“老乡”的面子，他没有再开口大骂，而是半晌沉默不语……
这天晌午，赵老大显然受到了款待，两名特务领他到一家饭馆，给他吃了可口的肉丝面。晚上，一番酒肉款待之后，让他单独住进了一间房子，睡在暖屋热炕，盖的他从没有盖过的绸缎被子。
第二天早饭后，赵老大又回到这屋子，对侍侯他的特务说：“去把我老弟叫来。”
特务怔住了：“你哪个老弟？”
赵老大说：“就是你们这里那个最大的官。”
特务领悟：“你是说张主任？”
赵老大说：“去叫吧，就是他。”
看守特务把赵老大此话报告给张忠乙，张忠乙立即跑到调统室向张钦通报。张钦听后，一阵哈哈大笑。
张忠乙说：“主任，我去把他给你带过来。”
“不！”张钦诡谲莫测地一摆手说：“他叫我去，我就去他那里。”
赵老大叛变了，他这回一见到张钦，就露出了一脸的谄媚，一一数着，说出了他所知道的后套腹地某县地下党员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