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三女也笑了：“好，那就明天再说！”

　　在和白三毛对坐着吃饺子、听白三女说话的刹那，王兴心里顿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是幻觉，他恍惚回到故乡自己家中，坐在自家炕上，见到了自己的母亲。不同的是这个家里还有年轻女人，有娃娃……他已经好久没有感受到这样浓厚的家庭氛围了，在这家庭氛围的感染中，他身心似有一股令人陶醉的暖流，缓缓地涌动……

　　吃完饺子，和白三女说完话，王兴从石家屋里出来，一抬头，见满天繁星。他站在院前，仰望星空，感到星空是这样深邃、邈远，又很神秘；它笼罩着的大地也同样深邃、邈远，又很宁静。此时立在星空和大地间，他，一个二十六岁的远离家乡的游子，望着满天星辰，想起了自己的家，想起了父亲、母亲，他们都好吗？也在按家乡的风俗过小年吗？他又想起了自己的恋人，眼前似现出那俊俏的圆脸和婀娜的身姿，你此时在哪里？在做什么呢……

四

　　同一星空下，世间却并不都这样宁静。远的不说，就说离石三圪旦不足百里的陕坝小镇和相距六十里的临河县城，此时就正处于魑魅魍魉的骚扰和他们制造的恐怖之中。

　　位于河套平原西部的陕坝，自公元1929年起，为临河县第三区区公所所在地，当时是个具有四百余户人家的小镇。公元1939年，傅作义将军被蒋介石任命为第八战区副司令长官，率部进驻河套，后定陕坝为绥远省临时省会，陕坝成了绥远省政治、军事、经济、文化中心。公元1940年，蒋介石虑及傅作义虽抗战有功，但反共不力，委派中统特务头子张钦来河套，任国民党绥远省党部书记长，兼任国民党执行委员会绥远调查统计室主任，专事反共。

　　张钦到陕坝后，即网罗纠集中统特务，利用国民党军警宪兵，建立起稽查处，成立了侦缉队，任命他的亲信张忠乙为稽查处侦缉队长，采取公开盘查和秘密跟踪等手段，开始了对共产党员和进步人士的大搜捕。就在王兴离开刘子静家来到石三圪旦那天夜晚，张钦下令执行的又一次大搜捕在河套地区开始了。

　　这次行动并非张钦的深谋大略或即兴发挥，而是有原由的。

　　国共合作期间，黄河南岸的伊克昭盟境内设有八路军办事处和中共伊克昭盟工作委员会，并活动着一支由中共方面指挥的骑兵队伍，基本属中共控制区域。当时中共河套地下党属中共伊盟工委领导，往来关系十分密切。中共伊盟工委还曾举办培训班，专门培训河套地下党组织送去的农民党员。

　　公元1941年春节即将来临，中共伊盟工委方面派了个名叫麻汝才的人到后套买白面，以供党政军人员过年食用。这个麻汝才临走时，领导一再嘱咐，让他扮成个粮贩子，去了后套不要与任何地下党员联系，买上白面，雇个车拉回来就行了。可是事有凑巧，这人一到后套腹地某县城，就在街上碰到了一个叫赵老大的人。

　　这个赵老大正是个地下党员，而且是中共临河地下党组织的负责人。赵老大是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头儿，身材不高，显得十分硬朗、精干，一双小眼睛透着精明。他认出了眼前走来的人是麻汝才，惊奇地盯着他，迎了上去：“是你？你来干甚？”

　　麻汝才也认出了赵老大，机警地向四周环视一下，压低声音对赵老大说：“我来办事。”

　　赵老大是个农民，一向以待人热情和讲义气闻名，他带领十几人在伊盟培训时，就是这个麻汝才管伙食，对他很是关照，这时人家来了，碰上了，怎能不热情接待呢？他拉着麻汝才走到街边一家饭馆坐下，点了两盘菜，还要了酒。

　　麻汝才闻着酒味，犹豫地摆了下手：“咱别喝酒。”

　　赵老大说：“天这么冷，咱喝点暖和暖和，没事！”

　　麻汝才也没再说什么。

　　两人喝酒之间，麻汝才便低声向赵老大说了来后套买白面的事。赵老大听后说：“行了，这事交给我！”

　　麻汝才想起了临行时领导的叮嘱，心里思谋，我这可不是主动和当地地下党联系，而是碰上了，咋办呢？这事交赵老大办，也许更稳妥。于是说：“也好，你行动起来更方便。不过一定要谨慎，别出问题。”

　　赵老大说：“你放心好了，我一个庄户人，买点白面，能出甚问题。”

　　吃喝过后，两人走出饭馆，赵老大又领着麻汝才走进了一家小旅店。赵老大家就住在街边的村里，像是和街上的饭馆、旅店都很熟。两人又在旅店里叨拉了一阵儿，赵老大拿上麻汝才交给他的买白面的钱，两人就分开了。

　　第二天，赵老大用一天时间，为麻汝才买好了白面，雇好了驴车。当天晚上，赵老大再次来小旅店与麻汝才见面时，被张忠乙指挥的侦缉队扣捕了。

　　原来麻汝才和赵老大头在街上碰面时，就被侦缉队的特务盯上了。

　　他们连夜被押回陕坝，送到侦缉队设在忠孝街二号的一秘密处所关押。张忠乙当即打电话向上司张钦报告了情况，说抓到了两个共党嫌疑分子，请示该怎样处置。张钦只说了四个字：“你先审讯。”

　　张忠乙小个子，圆脸，天生一双狐狸眼，滴溜溜转动着狐疑。他听过张钦“你先审讯”四个字，像领到圣旨，立即威严起来，疾声吩咐手下特务：“先把姓麻的带进去！”遂带领几名特务打手向刑讯室走去。

　　这是稽龙处特设的一间秘密刑讯室，里面摆布着多种刑具。面对着刑具有一个座椅，是专供刑讯人的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