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镜,他们两个一人一个
说着,森格淖日布老人起身进到里屋拿出一个布袋子,从布袋子里又拿出一块包着东西的红布。慢慢打开那块红布,露出一面铜镜和一块纱布。打开纱布,里面是三个弹夹。铜镜和弹夹都擦得很干净,隐隐地发着金属的光泽,让人一看之下肃然起敬,仿佛一下子站在了那位年轻的革命者面前。
森格淖日布老人先拿起弹夹说:在墓里子弹夹可多了,可以装一麻袋。
放下弹夹,他握住铜镜的长柄,举起了那面铜镜。镜面是圆的,一面很光滑,擦得很亮。一面是图案,图案是云海之中的两个上下相望的灵物,上面的是鱼身鸟头,下面的是龙头鱼身,都有翅膀。上面的身在云海,下面的身在波涛之中。
老人把铜镜慢慢放下,自己坐在床上慢慢说。
呼市(呼和浩特)有父亲的一个参谋长,后来是自治区的公安厅厅长。原来在锡盟,叫乌力吉敖其尔。他说铜镜背后原来有字,是俄文的。现在这是给沤坏的,我们用布擦给擦掉了。是1987年还是1988年,乌力吉敖其尔80多岁了,叫我去呼和浩特他的家。我在他家住了一个星期,他给我叨唠了一个星期。
参谋长说,当时蒙古西部1个、蒙古东部1个,就这么两个铜镜。西部地区是你爸管的,东部地区是一个姓白的管的。那样的铜镜,他们两个一人一个。1923年、1924年,全西公旗包括王爷、大喇嘛都同意你父亲的意见,宣传新社会。全西公旗12个苏木的大小官在乌日图高勒庙开会,你父亲给他们讲话,立起红旗,宣誓站在中国共产党那边,还成立了部队。父亲本人留了60个人,训练这支部队。王爷也说过,你爸是搞革命的。
开始公爷都同意的
四姑父说,1921年,父亲和一个汉人,两个人第二次去了外蒙古,也去了苏联。人家后来送到包头600支枪,父亲还去那里接的枪。父亲自己留下60支枪,其余的都给了西公旗的武装。那种枪,是苏联步枪,半人高,木枪托,打得可远了,能打2.5千米。
像原来的乌兰察布盟盟长比力格巴特尔,还有锡尼喇嘛,他们也都是1921年或1922年在那边学了两个月回来的,和父亲在一起。他们头一次去,就见到了列宁和斯大林。后来,锡尼喇嘛回了伊盟,比力格巴特尔回了乌兰察布盟,父亲回了西公旗。父亲从苏联返回途中,带了一个翻译,从蒙古国引了两个青年回包头。这几个人还来了西公旗。那个苏联人后来走了,可能去了呼市或者北平。而蒙古国两个年轻人跟着父亲,一个在那次战斗中牺牲了。
父亲的部队中,大多数成员是梅力更召、乌日图高勒庙的年轻喇嘛,还有一些后山的汉人。父亲13岁当文书时,骑马还要人抱上去,但很多经文都要他来抄写。因为经常去庙里,和喇嘛们很熟络。经常把自己的思想讲给他们,不少喇嘛听了以后,都不想当喇嘛了,说“跟着你当兵吧”。后来在中旗边界给打散了,不少又回到庙里。前面小庙的活佛喇嘛,也跟着在父亲的部队上当班长,三四年前才没的。
父亲从北平回来、去苏联以前,说服三个(西、中、东三公)旗的公爷同意,办个学校,让娃娃都去包头念书。父亲和桑吉,当时西公旗的一个当官的,他们两个来做组织工作。王爷拨了一部分地,他们把地包给别人种,然后用收成办学校。父亲在里面教书。后来把那个小学交给其他老师。
父亲初次去蒙古国的时候,西公旗公爷都同意的,压了章,同意和苏联、蒙古国一起,接受那边的章程。父亲拿着这套公文去了蒙古国,又转去了苏联。从苏联回来后,父亲宣传苏联革命成功的经验,叫我们内蒙古学习苏联。那时,西公旗的公爷叫日里克道尔吉,汉名叫鄂宝财。公爷比王爷级别高。开始公爷都同意的,后来就变了。
父亲在乌日图高勒庙训练自己的部队,60个人。有首军歌,头两句是“升红旗,壮军威”。也有一些口号,“反对一切列强”什么的。除了训练,经常去包头,和苏联人联络,还去伊盟和锡尼喇嘛联络。锡尼喇嘛在伊盟搞“独贵龙”运动。“独贵龙”是圆的意思,就是所有成员的名字都写成圆圈,一圈圈转着写,看不出头头,这样可以防止让人发现。
只有达格登大喇嘛反对父亲。1924年开的全旗大会,在乌日图高勒活佛的那个大院子里,全体西公旗都宣誓加入红党。那个宣誓会上,只有达格登大喇嘛没有参加。
有个传说,达格登大喇嘛死的那棵树下,要来雨的时候就能看见他坐在那里。他要是一望天,雨就散了。
还有一个讲没落的西公旗的一首山曲,只记得头两句是:
“土房房的烟囱被风刮得烂,夏布仁喇嘛在上面用手和泥。”
后面的忘了。
父亲从石头后面站起来,一下子被冷枪打中
1927年国民党发动“四一二”反动政变。国民党政府说,你们西公旗有一个革命党人,他们的部队来抓父亲。在乌力吉高勒村,就是现在火神庄的北面,打过一天一夜的仗。蒙古国领回来的两个年轻人,一个牺牲的就埋在火神庄学校校园的北边。
打了乌力吉高勒那一仗后,父亲的部队撤到乌兰吉整编3天,主要是安置家属。在此期间,西公旗已经给中公旗送了信,请中公旗公爷明安曼达带自己的部队去打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