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克巴雅尔积极组建内蒙古人民革命军军官学校。1927年蒋介石发动“四一二”反革命叛变后,他带领一支200多人的武装骑兵队伍,坚持武装斗争。后在敌人的围剿中,为掩护部队撤退,牺牲于中蒙边界的中方境内,时年27岁。
阿贵高勒嘎查的英雄独子
对于英雄的历史,史学家们有不同意见,认为恩克巴雅尔当时年轻,牺牲又早,大量事迹缺乏确凿的记载。
不过,有一个人可以在乌拉特前旗找到。他,就是恩克巴雅尔的独生子——森格淖日布。我曾经去他家里两次。第一次没有做什么认真的笔记,第二次做了很认真的笔记。
森格淖日布的家在白彦花镇的阿贵高勒嘎查。阿贵的意思是山洞。那里的半山上真有个石洞,有一间大房子那么大。据说洞里面原来供着一尊石佛像,“文化大革命”期间毁了。嘎查的地名由这个洞而来。我和白彦花镇的镇长伊拉特一起上到那个洞,里面只有厚厚的一层羊粪和满洞的羊粪味道。洞口有两棵不大的桑树,树不大却果实累累,桑葚很好吃。我吃得正高兴,伊拉特突然说:老人们说,这个桑葚旱天吃了要得霍乱的。
乍听之下,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伊拉特又说:不过今天下雨了,雨水洗过的,没问题。
离山洞不远,就是森格淖日布的家。那是山前的一个小院。前方不远,有一条宽大的河滩,看得出来有水时候的气势,现在已经完全干涸了。院子的后面,也是山脚下,有一条缓缓的坚实的蜿蜒到远方的土坡,其貌不扬,听来却十分震人——据说就是春秋战国时代赵国长城的遗址。
站在森格淖日布的院门前,伊拉特说:前几天是森格淖日布的80岁生日。老人刚刚递交了一份入党申请书,说“要继承父亲的志向”。
蒙人的院子和屋子都十分整洁,家具未必很好。只要是有客人来,桌子上肯定放着满满的奶食、炒米、馓子什么的,还要倒上热热的奶茶。森格淖日布的家也是这样,与众不同的是,大衣柜上有着一幅较大的镶在镜框里的遗像,是恩克巴雅尔的。镜框旁边还有一个镜框,装着1985年发的革命烈士证书,证明恩克巴雅尔是内蒙古自治区的革命烈士。遗像前面是一个祭供的小酒盅。酒盅里的酒是满的,而且肯定是天天都要敬的。
森格淖日布是一个瘦小的老人,同样瘦小的老伴和他在一起。两位老人都很精神。无论我怎么努力,在80岁的森格淖日布身上都找不到恩克巴雅尔遗像中的勃勃英气了。对于我们的到来,他既不惊喜也不拒绝,只是慢慢地说着,无论说什么都说得很清楚。就像一切早已准备好一样,只是找个时间念诵出来。
每叫一次名字,老人的在天之灵都会站起来看你一眼
我们祖上是乌拉特部落小阿拉特沁苏木的。拉特沁,汉语的意思是金,这个苏木的都姓金。爷爷叫巴拉登道尔吉,是藏语,奶奶叫宝德桑,是蒙语。他们都是放牧的。
奶奶生了8个闺女、3个小子,一共11个娃娃。
大的是小子,长大以后病死的。老三跟着父亲打仗,一起死了。
8个女儿都成家走了,也都不在了。娃娃们一部分当干部,一部分种地,一部分放牧,做什么的都有。
大姑的小子90多岁了,叫伊达姆色仁,在白彦花东哈拉罕。二姑的儿子叫奥特更,在包头,70多了。
三姑的小子没了,孙子在,就在咱们这个大队。
七姑的孩子在这个嘎查里。
四姑、五姑、六姑的男人跟着父亲打仗。父亲是1928年走的,三个姑父都是他的护兵。父亲牺牲后,他们自己跑到外蒙古,没有再回来。这三个姑姑,都没有娃娃,我都没见上。
1956年,四姑父宝日从蒙古国回来,带回了父亲的照片。
宝日在蒙古国当了牧民,后来因为有点文化,在工厂里干活。现在90多岁,好像还在,在那边又找了老伴了。
四姑父带回父亲这个像,母亲看了说,这是你的父亲。我才知道这是我父亲。总不能随便哪个人的像我就拜吧。
那是1928年以前,四姑父跟父亲去苏联照的。一寸不太大,后来是我给放大的。四姑父说,你父亲没了,部队一部分去了乌兰巴托,一部分回来了。你父亲在乌拉特中旗牺牲的,埋了,你去给挖出来。他身上的证件都给带去蒙古国了。现在蒙古国的领导都换了,谁也认不得。你父亲的照片我给你带回来,你认认就行了。知道你父亲埋在哪里就行了。
我问他怎么埋的。他说,那里有一个铜牌子,有子弹夹,找到就知道了。
宝日住了半个月,走了。说主要是来见见我妈和我。母亲要是活着应该能知道些情况。现在,母亲也不在了,蒙古人讲究,很少说老人的名字。一般就说老人家,所以到了三代以后,真名基本淡忘。如果人去世了,更不说名字。因为,每叫一次名字,老人的在天之灵都会站起来看你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