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套母亲⑦
发布时间:2023-02-13 10:53:41 文:李廷舫 编辑:雷丽娜 来源:巴彦淖尔晚报

  “刘子静是刘子静,我家是我家,咱各说各的。医官你别嫌少,这十块大洋,是我家老汉石三一辈子挣下攒下的!舍不得花,也许就要留下给孙子的!”白三女说着又激动起来,声泪俱下。“医官你救了我孙子的命,就是救了我们全家,别说十块大洋,这个家都给你也值!钱是个甚?又不能顶命,世上人最值贵!石三兄弟三个,老大早死了,没留下根,老二也死了,留下个半傻傻儿子;石三也就一个儿子,正月被官兵抓走还不知死活。我这孙子就是石家的一条根,是命根子!人活在世,就是活的个人,活的个根。医官你给保住了石家这条根,这钱你一定得收下!”

  白三女硬要将银元再送回医官手中。

  “大娘,这个钱我不能收!”王兴双手捧住白三女攥着银元的一只手,往回推让,“大娘,你听我说……”

  “医官你不收,我们娘母就给你跪下!”说着就在王兴面前跪了下来。正抱着娃的石家儿媳也“扑通”在婆婆身旁跪下了。坐在炕上的女娃兰兰张着一双大眼,见奶奶和妈妈都在医官面前跪下,也光着小脚丫下了地,在奶奶和妈妈身旁跪下。

  “你们别这样!大娘我,你听我说……”王兴面对这情景,眼里顿时涌出了热泪,急忙去扶白三女,又伸出另一只手扶石家儿媳……

  “医官你不收这钱,我们就不起!”白三女仰起脸,泪眼看着医官,声调坚定中含着乞求。

  “大娘你听我说……”王兴正不知所措,忽听院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喊声。

  “润润!润润!”

  随着喊声,一女人推门进了屋,对白三女叫了声干妈。

  白三女见来了人,才站起身来,急忙把手中的银元塞进棉袄大襟里。石家儿媳和小女娃兰兰也站了起来。

  那女人像是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定定地立在门边,用疑惑的目光看着屋里陌生的男人,又看着石家婆媳俩,半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

  “鲜鲜来啦!”

  石家婆媳俩同时和来人打招呼。那女人这才惊问:“这是咋啦?”

  “医官你坐!”白三女用衣袖擦了眼泪,拉着医官在炕边上坐下,回头对名叫鲜鲜的女人说,“昨儿你也看见了,生生病成那样子,说不好听的话,我都准备往外扔了,可人家这医官来了,人家是个洋医官,给吃了药,打了药针,过一黑夜就好了,你看我孙子又欢势了。真不知该咋样谢人家!”

  “可不是!”鲜鲜用惊奇的目光朝医官看了一眼,走近石家儿媳,拉住生生的小手儿,“我昨儿来,看娃病成那样,真吓人!回去还对我们那人说,那娃怕是不行了。心里惦态着,今儿才又来眊眊,倒好啦!”又将目光投向医官,“原来是个洋医官,真是神仙!这回可救了我干妈和润润了。”王兴知道,她说的润润就是石家儿媳,肯定是她大名叫郝玉润,小名叫润润。

  “是六子去县里找刘子静给请的,我们正谢医官呢!”白三女欲转开话题,问鲜鲜,“你昨个儿来像是有甚事?”

  “可不是咋的!”鲜鲜说,“我们家王有说,要过年了,该捣糕了,我是想来问问咱甚会儿捣糕,来了看娃病成那样儿,吓得没说。”

  “啊,要过年啦!”白三女从心底涌起一阵忧伤,立时在一张多皱的脸上弥漫开来,“今年都没心思过年了,家里一下少了两个人。”她极力抑制住内心的悲痛,问道,“今天几时了?”

  鲜鲜说:“今天小年,腊月二十三了!”

  白三女沉吟说:“都来到小年啦!”

  这时叫鲜鲜的女人盯着医官,眼珠转了转,像是打什么主意,遂转向白三女说,“干妈,医官这样好医道,你能不能代我求求,去给我大看一看,我大后背上长了个疮,十多天了,疼得炕都下不来,抹甚药也不见好。”

  白三女嗔怪地说:“看你说的,过小年啦,人家医官也要回家过年吧!你又来凑热闹!”

  “也是。”鲜鲜不好意思地笑了。

  王兴说:“年不年倒没关系,反正我一个人,灶王爷绑在腿把子上,走到哪里也是过年。”

  白三女听了医官此话,含疑地问:“医官你的家……?”

  王兴说:“我家在山西,一个人在后套跑着行医。”

  白三女又问:“你过年不回家?”

  王兴说:“路挺远,兵荒马乱的,走一趟不容易,就不回了,在哪还不是过年。”

  白三女露出笑容:“那好,医官,算咱娘俩有缘份,今儿个赶上过小年,你就先去给鲜鲜她大治治病,回来大娘给你包饺子吃,咱一搭儿过个小年。这鲜鲜家和我们老邻旧居的,没听她干妈干妈的叫着,也不是外人。”

  鲜鲜听后首先欢喜起来:“医官,就按我干妈说的,你去给我大治治疮,回来吃饺子!”

  王兴向鲜鲜:“你大也住这村里吗?”

  鲜鲜说:“我大原来在这住,现在搬到牛二圪旦,离这不远,三四里路,我领你去。”

  “大娘你看……”王兴把目光投向了白三女,好像此时的行动需要由白三女安排似的。白三女对着医官征询的目光,顿有一股子亲切感袭上心头,就响脆地说:“医官你就给跑一趟吧!”

  王兴就开始穿皮袄,戴帽子,提起了他的药褡子……

  鲜鲜对白三女说:“姨,叫六子过去跟王有说一声,就说我引着医官去给我大治疮,一阵儿就回。让他看好娃娃,晌午给娃做饭吃!”显然她说的王有是他家男人。

  白三女应着,又对王兴说:“路不远,医官就别骑驴啦,驴拴在家里喂着。”

  鲜鲜看着王兴,笑道:“我干妈是怕你骑驴走了,再不回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