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爷领着两个儿子和他的女人,到了伊盟,生活非常困难,就把二儿子给卖了。当时,老二才10岁左右。卖了两斗,也就是60来斤谷米,这才走到中滩的六份子。
老二本来有病,一路又是饿过来的,卖在人家受苦。听说一年以后就死了。
来了中滩以后,一直给人当长工,又生了三爷爷、四爷爷。大的叫王虎狮,老三叫王庆狮,老四叫王四老虎。王四老虎正是我爷爷。
慢慢有了积累,就在中滩的陈河鱼村,向乌拉特西公旗的王爷买了200亩年限地,15年为期,到期再掏钱。有钱了继续买,没钱了就让人弄走了。这就在那住下了。生活就算好起来了,算是个中农。不给人受苦了,地自己种,有了马子、牛、羊。
到了我父亲,弟兄5个。我父亲是老大,叫王福高。老二和老三一起在家里种地。老四经由给一家姓秦的。还有一个老五,18岁上让日本人给打死了,把腿打断,后来大概是感染了。
日本人刚进来的时候,国民党抓壮丁。我们家的弟兄三个必须抓一个走,三爹王天福给抓走了。到了太原打仗,日本人包围太原,三爹从城下的水道跑出来,跑到老家富国,见了老王家的人,给接济了点,就又跑回中滩了。
解放战争时期,大概是1946年的冬天,国民党又来抓壮丁。那是个晚上。我二爹经常不在家,他是个毛匠,打毛坯,叫王挨高,到后山去了。家里就我父亲和三爹。
房北墙上面有个洞,过了这个洞就是凉房,外面看不出来有个凉房。保长带人下来抓壮丁的时候,父亲和三爹躲在凉房。老人和女人都在外面,说人不在。那帮人搜了一会,没有搜到。这边,父亲和三爹已经从凉房的天窗上跑了,见到一个拉咸盐的车,认识那个拉车的,就躲在咸盐袋子里了。
抓壮丁的人赶过来,问人哪去了。赶车的说,往前跑了。这样父亲和三爹就往西跑,跑到蓿亥滩躲了下来。
他们跑了,爷爷和奶奶留下。我跟着母亲回了娘家。第二年,我虚岁7岁,去了大爹的毛利特老亥村,毛利特老亥是码头的意思。在三湖河边上,他开了个粉坊,做粉条的,养了好几头老母猪和公猪。我给人放了半年的猪。
1946年春天,父亲和三爹回来了,在毛利特老亥附近租了点地种。秋天,庄稼还没收的时候,黄河发大水给淹了。三爹和三妈抱着儿子准备回娘家,一出门,三妈和儿子就跌进一个窖口里。那本来是平地打的一个坑,一般是秋天准备放粮食的,自己打的。结果粮食没有放成,把人给跌进去了。窖不深,也就2尺来深。把人拉起来,继续走。
父亲和母亲带着我,去了南壕畔,就是现在公庙子村南边那个村子,借了个房子住下来。
母亲给我缝了个棉袄,外面是新布,里面是旧里子。母亲做下以后,我想翻过来穿,舍不得新面子。母亲说,不行,那样系不住扣子。
刚住下,水又来了。我们就跑到三湖河的边上。水在南边,原来住的地方低。水来了后,可以看着水撵着兔子走。
水是秋天淹的。到了冬天,冻成冰。草长得很旺,每天就在冰上用耙子一推一片草,拿来烧火。我那个时候,就是个虚岁八九岁。
还没过年的时候,妈妈哭着把我领上,说找我父亲去,父亲又给当壮丁抓走了。半路上遇上了父亲,他那个时候三十四五岁,胡子留得早,长得瘦弱。他给抓住以后,送到西公旗的官牛犋,验兵的那个头头认识他。一看说:这么老的人,胡子拉碴的,又是个病人,抓他能干甚?赶快给放了。
这样,我们一家第二天又搬上走了,向东搬回陈河鱼村,现改名叫诚合于村了。那年冬天一点吃的也没有,东西都给水淹了。父亲不知道从哪里弄了点胡生,就是胡麻榨过油后剩的油饼。我和妈妈还有三妈一起出去掏苦菜。苦菜和着胡生一起蒸着吃。现在,这个苦菜拌上挺好吃。那个时候,每天吃,苦得不成。
姥爷养的牛多,看着我们不行,给了母亲一头奶牛。我就出去放牛。母亲怕我饿,每天早上,给我煮上一个鸡蛋,中午回来就吃胡生和苦菜。
国民党也搞过救济穷人,搞点衣服什么的。我奶奶领着我去了现在的先锋乡分水闸。看到好多人,站着岗,如临大敌。一个个叫名排着队走。给我奶奶一对小鞋,但是穿不成。也给我了一双鞋。不给粮食,就是衣服。头两天领的最好的是当官的大衣,我们后两天去的,就剩下高跟鞋了,没用的东西。
“上有毛,下有毛,
中间有个黑葡萄”
1947年冬天,村上成立了一个私人小学。到了虚岁11,我就到这个小学开始念书。我父亲小时候爱念书,爷爷不让。父亲想要个算盘,爷爷不给买。后来,父亲当了家,自己去包头买了一个算盘。我小的时候,父亲就教了我《百家姓》。
我去上学,已经开学一个来月了。报名的时候,老师给我起了名字叫王文忠。头一天去,就念《百家姓》,赵钱孙李,周吴郑王,冯陈褚魏,蒋沈韩杨。第二天,叫我背书,我一口气差点把半本《百家姓》背下来。老师赶紧说,算了,算了。这半个月,就是背《百家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