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走近一个精彩的人,就是走进了一段波澜壮阔的历史。”
这是《西北,西北》中的一句话。这句话同样适用于评价《西北,西北》这本书。《西北,西北》是新闻工作者卫庶关于内蒙古乌拉特前旗和青海的笔记。通读该书,我们可以这样理解两个“西北”:一是西北的历史,一是西北的现实。作者将口述历史与社会调查熔于一炉,借助鲜活的人物和生动的故事,勾勒出一幅立体的西北图景;通过大量细节,高度还原了一段段或惊心动魄或情意绵长的历史瞬间。
即日起,本报连续刊载《西北,西北》中的精彩内容,以飨读者。
作者简介
卫庶,人民日报海外版高级编辑、高级记者,中国作家协会会员。现任人民日报海外版正局级编委、副总编辑。
曾任乌拉特前旗旗委副书记、人民日报社青海分社社长、人民日报社天津分社社长等职务。曾在《人民日报》《求是》等报刊杂志发表文章数百篇,出版过多部诗歌集、论文集。
2020年,卫庶的力作《西北,西北》(福建人民出版社)正式与读者见面,这是继《乌拉特原生态调查》单行本后精选整理的一本记录合集,书中分为“乌拉特笔记”“青海笔记”两部分。

一乌拉特笔记
一场和谐的村组合并
过去是干部让农民做什么,农民就做什么;现在是农民需要干部做什么,干部就做什么。
2006年的春节,对于内蒙古乌拉特前旗先锋镇李虎村的村民来说,是又苦又咸的。由于村党支部班子涣散,坏掉的供水深井泵没人管,村民们只好拾掇起废弃多年的自压井,又喝上了多年不喝的苦咸水。
2月21日,乌拉特前旗召开了旗委常委会议,启动撤村并组工作。十几天以后,李虎村与邻村苏木图、白彦花合并,三个村的党员大会选举产生了新的村党支部。新班子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发动党员修好了水泵。
乌拉特前旗地处内蒙古高原,7476平方千米的土地上按地貌划分为前山、后山、套内、牧区4个自然经济类区,既有肥沃的引黄灌溉区,又有广袤的山牧区。全旗现有农牧业人口24.6万人。村组合并前,全旗设了173个嘎查村,746个村民小组,村组干部总数近 2000人,每个小嘎查村约有12个干部。
“庙小和尚多”,村一级干部待遇较低,不少村干部一年忙到头不过2000元。由于历史原因形成大量村级债务,群众负担重,很多费用收不上来,村干部的补贴成了“墙上的烙饼”,难以拿到手,下来后更没人管。
“有人不管事,有事没人管”。怎样改变农村基层组织低效率运行的现状?结合农牧区党员先进性教育活动,乌拉特前旗选派了30多名党性强、熟悉情况的干部组成工作组进驻农村。最后,综合农村党员干部和大多数群众意见,全面开展村组合并。
拆“庙”,不是件容易事。对于撤村并组,干部群众普遍有着“四怕”:一是镇里怕“出乱子”,担心影响稳定、自找麻烦。撤乡并镇的时候,由于合并后的新安镇政府设在了原树林子乡,就引发了部分个体工商户的利益之虞,几乎酿出事端。二是村里怕“合豆子”,就像什么都不分地把红豆、绿豆、黄豆合在一起“一锅煮”,均摊债务,收入平调。三是村组干部怕“丢位子”。四是群众怕“翻饼子”,担心是走过场、合不长,变来变去瞎折腾。议论起来,都说这是一次“最难、最棘手的改革”。
乌拉特前旗是民族边疆地区,为了实现既促进当地经济社会发展,又维护群众合法权益的目标,工作组分头深入各苏木乡镇,走访群众、调阅史志资料,方案几易,最终确定了大部分干部群众较为认可的意见。从群众的生产、生活、交通流向和习惯考虑,宜撤则撤,宜并则并,宜稳则稳。
撤村并组工作结束后,乌拉特前旗的嘎查村由原来的173个减少为93个,村民小组由原来的746个减少为591个。嘎查村级干部由原来的865人精简为303人,组级干部由原来的1119人精简为611人。通过压缩人员编制,全旗每年减少行政成本286万元,间接减少费用支出630多万元。一大批政治思想好、文化程度高、奉献精神强、带领群众致富能力突出的优秀青年走上了村组领导岗位。
而对于合村并组中落选的村组干部,做到“一补贴二保障”,还解决了离任村干部老有所养的问题。当了22年村支书的丁银这次主动让贤:让年轻人担任这个职务,能更好地带领群众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
不催粮不收“摊派”,干部们的事情反而更多了,跑市场、走田间,主动为农户搞服务。大佘太镇的干部们说:过去是干部让农民做什么,农民就做什么;现在是农民需要干部做什么,干部就做什么。
脚下的土地如此光荣
一村、一厂、一学校,都有自己的模范事迹,都有自己的历史,这就是我们的无穷宝藏,也是新农村乡土文化建设的好方式。
“同学们,你们今天能够坐在这么明明亮亮的教室里是多么幸福啊!要知道,这是多少先烈用鲜血换来的。在这个大好的和平年代,好好学习,成为对国家对人民有用的人才。”在一间用剪开的蛇皮包糊做顶棚的平房教室里,面对着200多名初中学生,已经激动得站起来的75岁老人亢在和,用这句话结束了自己的演讲。然后,在师生们热烈的掌声中,整理了一下胸前别着3个军功章的旧军服和汗迹斑斑的旧军帽,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之后,3位老人耿银贵、王永和和师锐,也都分别做了演讲。
这是2005年10月的一天下午,内蒙古自治区巴彦淖尔市乌拉特前旗一个相对偏远的乡镇中学,树林子乡总校的师生,为参加旗委发起的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60周年征文活动,请来本乡的老革命军人和本旗的党史专家做演讲。
亢在和16岁当兵时,还没有立起来的步枪高,就已经参加打击日本侵略者的战斗了。后来去甘肃、西藏参加平叛,一次7天7夜没吃饭,行军中困了就把自己绑在马鞍子上。
与亢在和差不多大的耿银贵,16岁就成为八路军战士,参加了数不清的大小战役。
79岁的王永和,17岁被傅作义的部队抓壮丁,参加了把日本侵略者赶出河套地区的五原战役,在张家口起义被收编为解放军,抗美援朝时在朝鲜战场当侦察兵,因抓了两个俘虏而立功受奖。
2005年9月,中共乌拉特前旗旗委决定组织本旗中小学生利用节假日,在学校所在地和家乡与革命前辈中,收集本地革命史料,发起征文。全旗有35所学校的25000多名中小学生参加。各校同学或三五个或七八个一组,或问家人、邻居,或直接寻访遗迹旧址,收集来的材料相当广泛。
“大青山的路儿路儿,灰个又又灰,哥哥打鬼子参加了游击队。”在黑柳子乡自家的小院里,面对着前来采访的一群纯真欢乐的孩子,84岁的秦占彪哼起了年轻时的山曲。这位1936年入伍的老战士,历经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抗美援朝的多次战斗,身上留下了8个弹孔,因伤被抽掉4根骨头,还有3根被打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