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和朋友闲聊,他们有的说要去海南,感受一下与北方严寒不一样的温暖;有的说要去东北,看一看不一样的冰天雪地;有的说要去春城,到滇池喂一喂红嘴鸥。我说,我哪儿也不想去,就想回到生我养我的小乡村,因为那里充满了诱惑。
回村,是妈妈做的柴火饭的诱惑。老妈在灶前忙得脚不着地,老爹坐在灶口前一把一把不紧不慢地添着柴火,厨房里热气腾腾,驱散了严寒,赶走了孤寂。今天猪肉勾鸡,明天排骨烩酸菜贴蒸饼,后天来个笨鸡炖干豆角蘸油糕,大后天还有炖羊肉……父母不停地往子女的碗里夹这夹那,拦都拦不住。
回村,是热炕头的诱惑。老爹提前把炕烧得热乎乎的。晚上,一家人挤坐在炕上看着电视,但是聊天的声音往往比电视里的还大。任凭屋外是狂风大作,还是雪花片片,屋里依然暖意融融。夜晚睡在热炕上,那种美妙是睡惯席梦思的人体会不到的。
回村,是和父母一起劳作的诱惑。腊月里,没有啥农活,但是嘴不能停下。于是每天忙得不亦乐乎,蒸馒头,炸酥鸡、丸子、油糕还有大麻花。吃得太油腻了,再和面、洗面做几盖帘凉粉。用自家种的绿豆和黄豆生豆芽,每天用凉水给它们洗个澡是必须的。大猪头,用火烧得黢黑后清洗干净,在将近一米的大铁锅里咕嘟咕嘟煮上几个小时,即成美味。吃不了的,再用大石头压成肉馂儿。最后,与父母一起把家里的犄角旮旯全部清理一遍,甚至屋子的外墙也要用长笤帚扫一遍。
回村,是暖气煤炉的诱惑。冬日里的火炉,看着咋就那么可爱呢?看着通红的炉火,突然想起板桥先生那句“夜烧茶炉火通红”。看来,再匆匆的征程路,只有回村,回到父母身边,才能得到暂时的袅袅身心轻。去屋外取一棒晒干的玉米回来,用改锥把玉米粒撬下来,然后抓一把放在滚烫的火炉盖上不时小心翼翼地翻动,过上几十秒,随着“噼里啪啦”一阵乱响,一朵朵白中带黄的小花便盛开在炉盖上。迫不及待地抓几颗塞到嘴里,连烫嘴都顾不上,只感觉又香又脆,引得家里馋嘴的小朋友们争着抢着大喊“我还要!我还要!”也可以把馒头切成薄片放到炉盖上炕干馍馍吃。炕干的馍片表面金黄,看着就充满诱惑力,更不用说吃了。炉盖挺忙,炉底也不能闲着呀!找几个土豆、红薯放在炉灰上,不时地给它们翻翻身。几十分钟后,拿出来,拍拍上面的灰,从中间掰开,一股热气夹带着甜香的味道扑面而来。把皮稍微扒一扒,咬一口,外焦里嫩、又甜又面。
回村,是村间小路的诱惑。闲来无事,在村里的水泥小路上走上几个来回。遇到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叔叔大爷、婶子大娘们,热情地打个招呼。他们先是一愣,然后立马认出眼前这是个谁。他们开始评判你是瘦了还是胖了,还能看出你的头发是多了还是少了。如果你乐意,这场对话可以进行很久。若你想继续走走,礼貌地告个别,他们会从身后一直看着你,直到你消失在墙角拐弯处。
回村,是去发小家串门的诱惑。村里还有一起长大的玩伴,老朋友相见,说不完的话。他们会告诉你今年种地的收成怎么样,自家子女的学习或工作顺利与否,甚至明年地里种啥能多挣点儿都想和你商量一下,即使你对侍弄庄禾一窍不通。聊得最多的还是小时候的一些趣事,甚欢处,那笑声就差全村都听见了。
回村,是玩雪的诱惑。下雪了,和老爹一起把院子里和屋顶上的雪清扫得干干净净,然后在院子当中堆个大大的雪人。那雪人头上顶个水桶帽子,插两把扫帚臂膀,看起来还挺威风的。把小朋友们召集起来打雪仗,被雪球打到的小朋友吱哇乱叫的喊声能把树上的麻雀吓得落荒而逃。或是把小朋友骗到树下,然后猛踹一下树干立刻逃跑,回头看着树上的雪劈头盖脸地落在小朋友身上,笑得直不起腰。这是多久没有宣泄的快乐和轻松?被“欺负”的小朋友回家向爷爷奶奶告状,爷爷奶奶假装把欺负人的人猛揍一顿,但是换来的又是一大家子的欢笑。
回村,是喂养的诱惑。家里的母羊就爱在最冷的时候下小羊羔,而且有时候一次就下三四个。母羊的奶当然不够吃,只能再给小羊羔们补充牛奶或者奶粉。于是,半夜起来接生保羔和每天定时定点给小羊羔们喂奶就成了冬天里最忙碌的事。小羊羔们看见人拿着奶瓶出来了,立刻“咩咩咩”叫着跑过来,含着奶嘴一顿猛嘬,吃完了还恋恋不舍。喂完羊羔,还得喂鸡。几大把玉米粒或者小麦撒到当院,“咕咕咕”唤几声,鸡立刻从四面八方赶来,吃几口刨几爪子,偶尔还在砖地上磨磨嘴。吃饱了,母鸡们便找个地方去下蛋。过不了多久,就听见它们满院“各个大、各个大”地炫耀个不停。
回村,是采摘的诱惑。屋外天寒地冻,一片冷寂,而村里的蔬菜大棚里却是绿意浓浓、春意盎然。你看那一颗颗西红柿,在绿叶间红得耀眼、红得诱人。摘一颗下来,随便拿衣袖擦擦,一口咬下去,酸甜可口。再看看那绿油油的各种蔬菜,你就知道啥叫青翠欲滴。有的油菜已经抽薹开花,黄澄澄一片,煞是好看。拔一个白萝卜出来,带着泥土的芬芳,白白胖胖的,像杨柳青年画里的娃娃似的。再拔点儿芹菜、菠菜、茼蒿,或是生菜、芫荽,洗一洗,直接让它们与羊肉片在热腾腾的火锅里相会,既营养又美味。
回村,是看鸟的诱惑。可能冬天太无聊,老能看见喜鹊和野山灰(斑鸠)打架,可能为了争抢食物,也可能是为了抢夺领地,要不就是喜鹊仗着自己身材高大,欺负看似弱小的野山灰。野山灰也不是省油的灯,身姿灵敏,往往能躲过喜鹊的攻击飞身而去,气得喜鹊“喳喳喳”地骂上几句。还能看见成群的麻雀,尤其是喂鸡的时候,它们就密密匝匝地躲在院里的树上,伺机偷吃。人一离开,呼啦飞下一片,和鸡抢食;人一出现,又呼啦飞到树上,行动之快,叫人惊叹。看完麻雀,看影儿影儿(达乌里寒鸦)。影儿影儿冬春是后套的常客,每天要不在天空中群飞,要不在树上休息,还“嘎嘎”乱叫,吵得人不得安宁,但也使冬天不那么寂寞。这几年,人们还经常能看到大量太平鸟,看来生态是越来越好了。
回村,是海子的诱惑。村子前面的海子冻得跟明镜似的,走在上面,一不小心就摔个四脚朝天。找几块小木板钉成一个正方形,在下面平行装两根直溜的铁丝,然后把生炉子用的两个铁钩子捣直了做冰签来滑冰车也是件很快乐的事。冰滩上,有牧羊人们砸开的饮口,据说,羊喝了这里的水可以去火。有的鱼憋得不行了,游到饮口边透气,运气好的时候能用笊篱捞个十条八条野生鲫鱼。傍晚,看着一轮红彤彤的落日从海子里的芦苇丛中消失在地平线,美得有想哭的感觉。那一刻,感觉时间都是停滞的。看着西边漫天的晚霞,觉着世间的美好就该如此。
回村,是放羊的诱惑。天气好的时候,可以和本家叔叔带着他的牧羊犬豆豆去放羊。豆豆是条纯正的狼狗,愣头愣脑的,每次出发或者回家,它都要把羊群拢成一个圆圈,然后带领它们统一行动。如果有哪只羊想脱离团队我行我素,豆豆立刻“汪汪汪”叫着冲上去,叼着它的毛让它重新归队。等到羊开始安心吃草了,豆豆也开始了自己的娱乐活动。有时候,它会追野兔玩,但是从来没见它抓住过一只。夏天天热的时候,它会跑到海子里游泳,然后故意在人跟前使劲摇动身子,溅人一身水。有了豆豆,放羊增添了很多乐趣,牧羊人也不再孤独。
回村的诱惑真多,说也说不完,总之一句话:“回村,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