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诗虽然与我遇到的一个个诗人有关,但究其根本,还是受父亲的影响。父亲有一个箱子,里面全是书,有《西游记》《水浒传》《岳飞传》《杨家将》《李自成》等,还有唐诗宋词。
父亲的书箱是不许我动的。父亲认为,小孩子要专心读书,看闲书会影响功课。每天只等我睡着之后,父亲才拿出心爱的书,抑扬顿挫地读给母亲听。母亲喜欢听故事,对唐诗宋词不感兴趣,我却不然。父亲每次读唐诗宋词,装睡的我都激动不已,再困也要坚持听完。那时候,不仅物质匮乏,文化也很单一。父亲不断托人买来书,再精心地用报纸包书皮。父亲珍藏的那些书,我连摸都摸不到,这更增加了它们的神秘感。于是,我每天有了盼望,盼望父亲夜读,盼望自己快点长大。
上世纪八十年代,文化迎来了空前的繁荣,书店里的图书多起来,再不用托人买书了。各类杂志也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令人目不暇接、眼花缭乱。放学后,我和同学经常偷偷跑到图书馆看杂志,偶尔也凑钱合买一本书。我十几岁了还读不懂现代诗,而唐诗宋词之于年少的我则妙不可言。“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是李白的狂傲;“莫道不消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是李清照的婉约;“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是苏东坡的豁达;“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是辛弃疾的豪放……
读《红楼梦》,红楼儿女结诗社,很让我眼热,我便也凑韵写了两首诗《菊花》和《海棠》。那些幼稚的诗句把自己感动了好长时间。
后来到南方读书,走进了唐诗宋词的意境。夜半听雨,写出“隔窗夜深犹听雨,点滴秋声遍霜红”;坐在教室里,望窗外紫金山:“虚心翠竹冰作影,傲骨红梅雪为枝”;与学友相别:“恨不梅花山上逢,离思悠然诉瑶筝。诗心不老情难绝,弦断始为知音盟。青鸟啼啭冰川化,白鹿呦鸣雪山崩。待得昆仑沉梦醒,笑向天涯御长风。”
在一个人生的十字路口,我万念俱灰。窗外暴雨如注,心里波涛汹涌:“夜半顿倾千盆雨,洗尽人间百样愁。”我一遍遍地默写李白的《古风·其二十六》中的诗句:“秀色空绝世,馨香为谁传。坐看飞霜满,凋此红芳年。”后来据此情境,写了一首现代版的《残荷》。
由于古典诗词格律与境界要求很高,我没能坚持下来,转而学习现代诗歌。但是每次看到书架上的唐诗宋词,甚至听到孩子背诵课本里的诗句,我都会激动起来。作为国粹的唐诗宋词,寂寞难掩芳华,读之陋室生香。唐风宋月,那种境界和气质,无论如何难以割舍。